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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那六十八天里灯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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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那六十八天里灯亮过


    “会不会那六十八天,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


    一月二十四号,周六,中午十二点十分。


    年级组办公室。


    武大军是从教室回来的。


    第四节下课他去(7)班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那面墙。


    看完他没进去,回办公室来了。


    “那阵子高三下学期。”他说。


    “下学期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课表就那一张,一天七节,天天一样。”


    “不换座位,不搞活动,班会都省了。”


    “一个班安安静静复习两个月——”


    “本来也不该有多少纸啊。”


    温良没有立刻反驳。


    他把手上那沓东西放在桌上。


    “武老师。”


    “嗯。”


    “您这句话,是我这两天听见的最难对付的一句。”


    “……我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才难对付。”


    “它不用证据。”


    “它最省事。”


    “它听着还很像那么回事。”


    “要是这句话立得住,我这两天做的全是白费。”


    “那面墙上八十七个钉子,一个都不算数。”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杀掉它。”


    温良从教案本里抽出一张纸。


    那张纸上他昨晚写了一行字,写在最上头。


    假设:四月一日至六月七日,(7)班本来就没有可归档的材料。


    “我先当它是真的。”


    “当它是真的,那接下来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如果一个班两个月不产生任何纸,那这两个月里——”


    “没有人上课。”


    “没有人报修。”


    “没有人生病。”


    “只要这三样里有一样不成立,这个假设就死了。”


    “你去查这三样。”


    “查两样就够了。”


    “还有一样我请您现在就查。”


    温良指了指墙角那排铁皮柜。


    “年级组的柜子,钥匙在您那儿。”


    “我要看(4)(5)(8)三个班那一年的周课表执行表。”


    “四月的。”


    “为什么是这三个班。”


    “它们跟(7)班在同一层楼,同一个年级组,同一套表,同一个人收。”


    “同一套流程。”


    武大军把钥匙串从抽屉里拿出来。


    他自己走过去开柜。


    自己抽出来三个牛皮纸袋。


    自己一袋一袋倒在桌上。


    (8)班:四月,五张周表,张张有签名。


    (5)班:四月,五张,齐的。


    (4)班:四月,五张,其中一张背面还夹着一张调课单。


    “齐的。”武大军说。


    “五月呢。”


    他往下翻。


    “五月也齐。”


    “六月到七号,齐。”


    “同一个柜子,同一年,同一个人往里放。”


    “三个班一天不缺。”


    “一个班全没有。”


    “这不是流程漏了。”


    “流程要是漏,它不会认班。”


    武大军把三个纸袋推到一边。


    他没有说话。


    “这是第一条。”温良说。


    “我出去两个小时。”


    他先去的后勤。


    后勤在食堂后头那排平房,维修班在最东头一间。


    屋里堆着水管、灯管、断了腿的椅子。


    值班的师傅正在拧一个水龙头。


    “报修单?我们这儿哪有报修单。”


    “报修单送教务处存档去了。”


    “我要的不是那一联。”


    “那你要哪一联。”


    “你们领料的那一联。”


    师傅的手停住了。


    “你说工单啊。”


    “工单在哪儿。”


    “工单不归档。”


    “我知道不归档。”


    “我要的就是不归档的。”


    工单在一个铁皮盒子里。


    盒子上落了很厚一层灰。


    一年一捆,用麻绳捆着,扔在墙角的架子最底下。


    师傅扒拉了半天,抽出来一捆。


    “这个东西……有人查过吗。”温良问。


    “查它干嘛。”


    “它就是个领料凭据。”


    “领了几根灯管、几个开关,月底跟仓库对个数,对完就搁这儿。”


    “对完谁还看它。”


    温良解开麻绳。


    那捆纸黄得比考勤本还厉害,边上一碰就掉渣。


    他按月份翻。


    四月。


    四月十日高三(7)班教室换镇流器一只领料:镇流器1


    四月二十六日高三(7)班教室三排灯管坏两根领料:灯管2


    两张。


    温良把这两张单独抽出来,另外那些原样捆回去。


    “这两张我借走,下礼拜还您。”


    “借这个干嘛。”


    “证明那间屋里四月还有人。”


    “……那间屋里当然有人啊。”


    “对。”温良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那六十八天里灯亮过(第2/2页)


    “可这话得有张纸说。”


    医务室在教学楼一层最西头。


    校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老师,正在贴创可贴的补货单。


    “三年前的就诊登记?”


    “有。”


    “我们这个从来不扔。”


    “为什么不扔。”


    “万一哪个孩子出了事,要往回查。”


    “归档吗。”


    “不归。”


    “这是我们自己的本子。”


    登记本是横格的,一行一个人。


    日期、班级、姓名、症状、处理。


    温良翻到四月。


    四月七日高三(7)胃疼温水,休息二十分钟


    四月十九日高三(7)崴脚冷敷,通知班主任


    五月十一日高三(7)流鼻血按压止血


    三个名字。


    温良把四月那几页从头翻到尾。


    翻完他又从头翻了一遍。


    翻第二遍的时候他慢了很多。


    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某一行他的手停了一下,又往下走了。


    “您找什么。”校医问。


    “……没什么。”


    他把那三页复印了。


    复印之前他问了一句:“这三个孩子的名字,我能抄吗。”


    “抄吧。都毕业三年了。”


    “那第二条我不抄。”


    “为什么。”


    “崴脚那条写着‘通知班主任’。”


    “我不想让人以为我在打听哪个孩子受了伤。”


    “我要的只是这一天有人来过。”


    他把那一行的姓名栏用一张便签盖住,才按下复印键。


    下午两点四十,他回到(7)班教室。


    武大军已经站在后墙前面了。


    教室里没有学生,周六上午的课上完了。


    温良把三样东西一样一样往墙上摆。


    三个班的周表复印件,压在四月那一片空白的最左边。


    两张工单,压在四月十日和四月二十六日那两格底下。


    三行就诊记录,压在四月七日、四月十九日和五月十一日那三格底下。


    压完他退开两步。


    墙上那六十八格,还是空的。


    可是空格底下现在贴着七张纸。


    七张纸,全是从别处拿来的。


    “四月十日,有人来换镇流器。”


    “四月七日,有人胃疼来医务室。”


    “四月十九日,有人崴了脚,校医通知了班主任。”


    “通知班主任——那说明那时候这个班有班主任。”


    “同一层楼另外三个班,四月的表一天不缺。”


    “人都在。”


    “纸没了。”


    武大军把那张就诊记录拿起来看。


    他低下头,把纸凑到老花镜下面。


    他看的是第二行。


    “姓名怎么盖住了。”


    “我盖的。”


    “……行。”


    他把纸压回墙上去。


    压的时候他用手掌把边角抹平了。


    “那灯还修了两回呢。”


    他说完自己顿了一下。


    “那就不是没事。”


    “不是没事。”温良说。


    “那问题在哪儿。”


    温良指着那七张纸。


    “您看看这七样东西的共同点。”


    武大军看了很久。


    “……都不是(7)班自己的。”


    “再往下一层。”


    “……”


    “工单不归档。”


    “医务室的本子不归档。”


    “(8)班的表归档,可它归的是(8)班那一格。”


    温良把手指按在墙上。


    “没了的,全是要进档案的。”


    “留下的,全是不进档案的。”


    办公室的暖气管在什么地方响了一下。


    “所以不是这两个月没发生事。”


    “事照发生。”


    “课照上,灯照修,人照生病。”


    “是这两个月的纸,走到归档那一步,被拦下来了。”


    “拦一次两次我信。”武大军说。


    “六十八天,六类材料。”


    “那得拦多少回。”


    “不用多少回。”


    “材料不是一天一交的。”


    “课表一周一交,成绩单一次一交,考勤一学期一交。”


    “一个人只要守住一个地方,就够了。”


    “哪个地方。”


    温良把七张纸旁边那块空墙擦了一下。


    粉笔灰擦掉,露出白墙。


    他在上头写了三个字。


    档案室


    “所有归档的东西,最后都进那间屋。”


    “那间屋常年锁着。”


    “它就一把钥匙。”


    武大军把老花镜摘了。


    “钥匙不能随便拿。”他说。


    “谁用谁登记,用完还回去。”


    “登记本在传达室。”


    “那本子多久换一次。”


    “……不换。”


    “一直是那一本?”


    “一直是那一本。”


    “从我来这个学校就是那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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