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沈寂心疼她
“没想到,绣绣姑娘倒是心善,一个与人私通的贱婢,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来求人。”
绣绣凝起秀眉,没有听懂他话里的阴阳怪气。
但这样的孟榆中与先前的他,判若两人。
温润和善的少年郎不见了。或者说,才像是真正世家商族出身的贵公子,原本就是凉薄的。
孟榆中继续说下去,语气越来越淡,也越发锋利:“不过顾兄说得对,奴仆就该有奴仆的本分。你替她求情,是觉得她可怜,还是觉得你自己与她一样?可你如今是什么身份,心里没数么?”
绣绣愣了一息,这下彻底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
“我劝你一句。”
孟榆中打断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落在别的地方,像多看她一眼都嫌脏。
“洁身自好四个字,姑娘往后多想想。物以类聚,人与群分,你和那婢子待久了,难免让人误会你也是那等不知检点的女子。”
绣绣毫无还口之力的听着孟榆中说那些话,这些……和顾寒生几乎如出一辙的话。
只是孟榆中说得更直白些,连那层君子做派都懒得披了。
尽管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但不过瞬息,一向懵懂的绣绣,忽然就通透的想明白了许多事。
原来京城里的男子都一样。
在他们心中,女子的名分和清白比人命都还要紧,世家大族的体面更是如此。
哪怕是夫妻,哪怕是他们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只要沾了他们眼里不干不净的事,还不如去死了干净。
自己从前在松阳时,以为顾寒生是不同的。后来到了京城,以为孟榆中也是不同的。如今才明白,没什么不同。
而她和善水,在他们眼里大概一样,都是可以随时丢开的东西。
自己又一次猜错了男人的心。
险些就真的喜欢上了孟榆中呢。
还以为他会平等的看待自己,可原来好不容易遇到的人,也是看不起她。
绣绣快速的低下头去,嗯了一声,随即扶着石桌站起来,朝孟榆中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今日多谢孟公子来这一趟,是我不知轻重,今后绝不会再这样了。”
她说完,摸到拐杖,转身便要往亭外走去。
孟榆中还冷冷的看着别处,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认错,也没想到她竟要离开。
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下生出滞涩的痛楚。
他只是恨她。
恨她为什么偏偏是顾寒生的通房,恨她明知道自己身份不干净,还敢跑来求他做这做那。
可如果她不是通房,他还会与她在山茶花下相识吗?
她这样的女子,对人究竟有没有过一刻真心?还是全是利用和攀附?
一想到或许她与自己那场相识,也都是顾寒生的为了拉拢自己的计策,将他骗的团团转,孟榆中实在失望。
她心中是不是只有顾寒生?
孟榆中何尝不想求她,对自己也有一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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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哪里知道,绣绣的真心难得,却其实早就对他生出了几分。
只是方才被他亲手捏碎了。
此时绣绣已经走远了。
孟榆中凝望着那道背影,然而心底残存的尊严,却不许他放下身段,再掏心去讨好她。
绣绣却只是在想。
幸好当初没有为他编红绳呢。
也被嫌弃了,可就不好了。
.
春杏扶着绣绣往回走,见她面色如常,忍不住低声问:“娘子……您还好么?”
绣绣点了点头。
“嗯,回去吧。”
她其实算不上生气,只是有方才些失望。
但此刻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实在不该迁怒于孟榆中。
他们还没成婚,即使成婚了,也只是利益往来,她的确不能以此要求对方帮自己。
只是心里也明白了一些事——以后最好不要再对他存有期待,一定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才好。
可没想到,主仆二人还没回到顾府,走到半路,雨就落下来了。
细密密的秋雨,并非瓢泼,却凉得刺骨。
春杏急忙拉着绣绣躲到街边茶楼底下的檐下,檐角窄,遮不住多少,斜风把雨丝刮进来,打在绣绣脸上。她眼睛上蒙的白布很快就洇湿了一片,凉意渗进去,眼窝里一阵一阵地刺痛。
绣绣觉得连额头和穴位上的针眼也在一阵阵刺痛。
春杏有些着了急,正看四处哪里有卖伞的。
此时,茶楼里走出来几位权贵。
她又只能拉着绣绣避开,暂时别去招眼。
只见为首那人一身生人勿近的气息,身后还簇拥着数人,个个气度不凡,虽着常服,但瞧着就不简单。
沈寂是来此议事的。
没想到这时会落下雨来,他抬眼看向外头细密的雨丝,雨雾沾落在长长的眼睫之上,似凝了一层薄霜。一身气度清冷淡漠,矜贵疏离。
身后一名官员说起话来,沈寂心不在焉的听着,眼角却忽然扫到一抹素青色。
很是熟悉。
他驻足,偏过视线。
绣绣靠着墙站着,白布蒙眼,湿了大半,面颊上还挂着雨水。
沈寂顿时拧起眉,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晦暗深冷,眼睫上的雨丝更显冰冷。
不是让好好养着,她怎么会又跑出来?
眼睛不想要了是不是?
然而沈寂身后之人见他停住,也都跟着停了,纷纷一起看去。
人多眼杂,又在街上,沈寂这时什么都不能做。
也不能再明目张胆的冒充顾寒生。
他只能收回目光,撑起伞,面无表情地离开这里,装作与绣绣并不相识。
两拨人,擦肩而过。
沈寂目不斜视,然后心底却生生的揪紧了。
可就在他走过的那一瞬,绣绣忽然闻见了什么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