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谁把十二年写成永久
傅清岳的第一轮陈述用了半个时辰。
他说完三签背景后,没有离席。
听证允许现场追问。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梁四海。
他如今走路已经基本正常,只是久站时右腿仍会发麻。
“我不懂副心。”
他先把自己的余焰账户牌放到桌上。
“我只问一件。十二年前你们写‘暂停回流’,后来没人恢复。那我们这十二年被多抽走的灵气,算谁的?”
傅清岳没有答“无法追溯”。
他先看苏绾青。
“能算吗?”
苏绾青道:“逐个人算不全。总量能估。”
“为什么?”
“七站早年个人账缺失,但主渠余焰月报、催火药采购、站内人数仍有。误差会很大,可以给区间。”
梁四海问:“算出来以后呢?”
这一次,主持席也沉默。
过去的灵气早已被用掉。
有些炼成丹。
有些进了城防。
有些成了七家利润。
想原样返还已经不可能。
沈照微没有替听证给答案。
她只把“历史余焰补偿”单独记成下一项。
“先算。”她说。
“算都不算,后面更谈不了。”
梁四海点头,坐下。
……
第二个问题来自丹鼎院。
一名老丹师站起。
“十二年前若不提高保护值,赤心阁可能停炉。今日大家看结果觉得旧衡偏高,可当时真的发生过连续爆炉。能否只用今日安全线反推当年的人做错?”
这个问题让广场上的气氛微微变了。
傅清岳回答:“不能。”
沈照微也点头。
十二年前的风险要放回十二年前。
南泄线当时封着。
外城支脉也坏了两条。
主渠比现在更脆弱。
所以“提高一部分保护值”有技术依据。
真正的问题有两个。
保护值后来被进一步抬高。
以及临时安排没有明确退出机制。
韩逊把当年的技术案与最终写入值并排投到悬影石。
差距一目了然。
丹院老丹师看完,没再问。
……
听证进入第二部分。
谁把五到七个点,改成十二到十八?
梁慎上席。
“技术初案是我做的。”
“最终案呢?”
“我收到司衡退回,要求按‘三层事故缓冲’重新计算。”
“什么意思?”
“一层实际最低,一层异常波动,一层灾时备用。”
许观潮坐在技术席,忍不住道:“三层全叠便会非常高。”
梁慎点头。
“我当时也反对。”
“然后?”
“司衡阵令回我一句:城可以多灵,不能少灵。”
广场外传来一阵低声议论。
“原话?”主持副使问。
“原话。”
“有记录?”
“长衡书院旧档应该有,但我们找到时已经烧掉大半。”
闻鹤年补充:“我见过这句话。”
两名证人互相印证。
仍缺原件。
但司衡当时的判断逻辑已经开始显现。
安全永远往高处留余量。
低处只要还活着,便算能承受。
……
谢守真随后被问到七站扩容。
他没有再用“我不知道催火”结束。
“我确实不知道催火细节,但我知道余焰净化量提高了五成。”
“当时有没有问靠什么提高?”外城代表问。
“问过。”
“回答?”
“扩大疗养容量、改进净化阵、提高回收效率。”
“床位增加了吗?”
谢守真停住。
“后来查,没有相应增加。”
“当年您查了吗?”
“没有。”
又是一句没有。
这场听证越来越少出现长篇辩解。
很多旧问题拆到最后,答案都很短。
签过。
没看。
没追。
以为别人会管。
……
下午,闻鹤年主动交出七家灾务总印的完整使用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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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印本身会保留九次离线调用的阵痕。
许观潮与七家库正逐次还原。
第一次,十二年前副心迁移。
第二次,十一年前南泄封固。
第三次,十年前余焰站增容。
第四次,八年前主渠高抽调整。
第五次,六年前七站二次扩量。
第六次,五年前第六站事故善后。
第七次,三年前灾时影印维护。
第八次,三个月前旧席重启。
第九次,逆向阀维护令。
其中第六次最刺眼。
五年前第六站发生事故。
正是罗长青伤腿那次。
官方卷宗写“地火反冲,死亡七人”。
总印阵痕却显示,当天曾执行一次“残灵紧急上收”。
“什么意思?”梁四海问。
韩逊脸色沉下来。
“事故后,把现场逸散灵气全部导入主渠。”
“死人也包括?”
“若没有隔离,包含。”
罗长青此前只说自己在事故后想停一部分高抽。
却从没提过这次残灵上收。
听证当场决定,五年前第六站事故重新调查。
罗长青仍在医署,下午将补充讯问。
……
更意外的变化来自谢守真。
他在听证中途申请追加一份七家材料。
“什么?”主持副使问。
“十二年前以后,七家因高抽增加获得的主渠折价收益。”
谢停云都转头看他。
谢守真没有看侄子。
“既然要算历史余焰补偿,七家拿过多少也一起算。”
“六家同意?”
“还没有。”
“那您代表谁?”
“谢家先交。”
广场外一下真正哗然。
谢家主房主动把十二年收益打开。
这比一句“谢家承担责任”具体得多。
闻鹤年看了谢守真很久。
最后低声道:“你以前不会这样。”
谢守真回他:“你以前也不会自己来投案。”
“我没投案,我是来听证。”
“监察司给你安排住处了吗?”
“安排了。”
“那差不多。”
闻鹤年被噎得半天没说话。
……
傍晚,傅清岳做第二轮陈述。
他没有为最终保护值签字。
但承认自己在三年后的第一次复核中看见过实际值。
“您当时为什么没要求降?”
“主渠稳定了。”
“所以觉得可以继续?”
“对。”
“这便是十二年变成永久的那一刻?”
傅清岳想了很久。
“可能很难压到某一刻。”
他抬头看那张旧表。
“每一次复核都觉得再等下一次。每一次都有人能给继续维持找出合理理由。”
“最后临时安排便活得比签字的人还久。”
没人替这句话总结主题。
主持副使只把它原样记进记录。
听证第一日结束时,主持副使还补了一项临时决定。
今后凡以“暂停”“临时”“灾时”为名调整主渠配额,必须同时写明复核日期、退出条件与责任人。到期未复核,权限自动回到调整前状态,不能靠沉默继续。
许观潮看见新条款,低声道:“早写这一句,能省多少事。”
韩逊在旁边道:“很多规则都是出了事以后才知道少哪一句。”
“那便别白出。”
韩逊看他一眼,没有反驳。
外院书记官随后把新规则的适用范围问得很细:商业配额临调算不算,城防临时加压算不算,只有一炷香的事故切流要不要写退出条件。几个人当场改了两轮。最后定下,超过一日的临时调整必须写复核日期;一日以内也要留自动恢复值。这样真遇到火灾时不用等人开会,事故过后又不会靠忘记把临时状态拖成几年。
临散前,梁四海专门去看了那条“临时调整自动恢复”的新规则。看完只说一句:“以后少靠谁记得。”这句话也被苏绾青抄进外城说明。
广场上的人仍没有散。
因为第二日要公开谢家十二年高抽收益。
而另外六家,也必须决定交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