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都没见过世面
宋应星坐在机舱左侧，双手搭在扶舵上，踩下踏板。
机械缓缓启动。
一阵轻微的齿轮咬合声从机身内部传出，踏板齿轮组件运转，动力层层传导，带动机身前端的木齿滚筒率先转动起来。
围观的文武百官，工匠役夫尽数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在这台机械上，整片试验田只剩风声与机具轻缓的响动。
割禾机顺着平整的田垄，以常人小跑的速度向前滑行。
前置的铁刀错落开合，锋利的刃口贴着地面寸许的位置切割粟秆。一阵细碎的“沙沙”声过后，挺拔的粟秆便被齐齐割断。
速度不算特别快，但运行起来十分顺畅。
这块试验田是标准的十秦亩，整块地割完，差不多用了一个时辰。
割完最后一拢粟秆，机械缓缓停住。整片田垄上，倒伏的粟秆铺成一条条笔直的金色长带。
所有人瞠目结舌，这比人力快多了，而且人会累，机械不会！
只需轮换操作员，这台机械就能不停地工作。
萧何跟王绾俩人同时眼冒绿光，这得省下多少劳动力？
宋应星从机舱里蹦下来，兴奋地拍了拍轮胎。
祖冲之迎上前：“如何？”
“踩起来很轻松，感觉割个一百亩不在话下。”
祖冲之没他这么乐观：“粟米秆子好割，麦秆硬得多，水稻比小麦还难割。”
宋应星摆摆手：“也就速度慢点，多几个操作员换着踩，慢不到哪去。”
祖冲之不太满意：“改成四人驱动，前后各两人，主轴扭矩能再提一截，速度还能提升。”
两人正掰扯着，秦始皇已经围着割禾机转了一圈。他伸手摸了摸木齿滚筒，又弯腰看底部的轮轴，眼底满是欣喜。
“祖卿。”他直起身，“这台机械何时量产？”
祖冲之拱手：“陛下，臣还有些想法。”
“有何想法？”
“臣想再加一套动力组件，内部结构改成两套驱动。可并联也可独立切换，速度更快。”
秦始皇摆手：“先做一批，解决当前的问题。”
“可是……”
“各部要的机械种类太多。”秦始皇缓声道，“将作少府催工程机械，田部催农桑机械，萧何急需运输工具。你一台一台升级，何时能铺开？”
祖冲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卢浩适时凑上来打圆场：“咱们先弄个一代，再慢慢迭代升级。”
祖冲之沉默片刻，点头：“行吧，是臣心急了。”
“卿之心意朕明白。”秦始皇欣慰地看着他：“朕有耐心等，大秦也有耐心等，不要有压力。”
祖冲之怔了一瞬，深深下拜：“谢陛下体恤。”
看完了割禾机，众人转移场地来到工程机械区。场地中间摆着一台夯土架。
这台夯土架以粗木搭成框架，底下装了四个小轮，可前后左右移动。轮侧配有木楔，夯击时楔住车轮，防其震移。
架顶设一根横向木轴做支点，架起一根粗大木杠杆。杠杆短臂悬着石锤，长臂连着拉绳与卡锁。
单人站在一旁，向下拉动绳索，借杠杆之力便可吊起石锤。
待到高处，木扣自动锁死。只需轻扯细绳脱扣，石锤靠自身重量垂直砸落，夯实地面土层。
一锤夯完，杠杆回弹复位，便可再次拉绳起锤。
比人力抬举石夯，垂直砸地面省力多了。而且夯土架可做成不同尺寸，根据场地灵活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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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绾亲自上手试了试。攥住拉绳往下拽，石锤快速升起，毫不费力。砸落地面时又震得脚底发麻。
他退后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晌没说话。
连他这把老骨头都能轻而易举地拉绳夯土，那工地上那些壮劳力还用说吗？
“夯土架能批量做吗？”他转头问祖冲之。
祖冲之点头：“这个简单，工部定好尺寸就能量产。”
王绾高兴坏了。
祖冲之说简单，但这简单的东西用处可太大了。不论是修驰道还是筑城，夯土都是最费人力的工序。一台架子顶十个人，十台就顶一百人！
祖冲之将众臣引向另一个车间：“这是传送带样机，目前还在改良。”
传送带的结构并不复杂，由机架、滚筒、环形橡胶带、牛皮覆层、摇柄组合而成。
因为是样机，长度只有十来米。
整个环形带以橡胶打底，外面覆三层牛皮，牛皮坏了直接换。
底部铺了整排铸铁滚筒，托着带面。每隔三米设一个手摇柄，靠手摇柄的转动带动内部机括，让整条传送带动起来。
操作也简单，几个人站成一排，一人摇一段。累了换人，带子不停。
等墨家的徒弟演示完，别说王绾跟萧何了，冯去疾都扒着传送带不愿撒手。
他眼巴巴地看着祖冲之：“先生，这带子何时量产？”
“橡胶厚度要调整，工部还在试承重上限。”
王绾一听这话急了：“就算只传送百余斤，也比人力背运土石强啊！”
祖冲之抬抬下巴：“肯定不止百余斤。”
萧何激动地攥着袖口，努力让自己的声调平稳些：“用处太大了，太大了！不止可用于工地，山地运输是否也能用？”
“往下运，用滑轮索道；往上运，用绞盘牵引。都比传送带省事。”
萧何追问：“都能做出来？”
祖冲之答得笃定：“时间问题。”
这话一落，众臣呼啦一下围上来。
王绾拽住祖冲之的袖子，问他夯土架能不能先给工地送十台；冯去疾挤到宋应星旁边，问传送带能不能加长到三十米；萧何拉着墨家一位老师傅，蹲在地上画岭南的地形。
可怜墨家那几位师傅沉默惯了，被众臣围得水泄不通，手足无措。
秦始皇见自家臣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简直没脸看。
“都住口。”
众人齐齐噤声。
秦始皇扫视全场，目光从一张张意犹未尽的脸上刮过：“看也看够了，都回去。”
王绾不想走，偷偷冲诸葛亮使眼色。
诸葛亮从始至终没出声，此时才开口：“陛下，大车还没改完，臣想……”
“你什么都别想，”秦始皇不客气地打断，“你给朕老实回咸阳。”
诸葛亮叹了口气：“是。”
陈平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陛下，臣想多留几日。”
秦始皇没好气地看他：“你在西宁还没野够？”
陈平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事关西线战事。”
秦始皇皱眉。但陈平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胡闹。
“你打算待几日？”
陈平如实回道：“要跟祖冲之商量，臣要的东西，恐怕不太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