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风雨欲来
她吃着他剥好的葡萄，乌发散了半床，身上只松松披着件浅色寝衣，整个人懒得连坐起来都嫌麻烦。
吃完一颗，张嘴，下一颗便递过来，
“萧云昭。”
“你这三日是不是太闲了？”沈囡囡含着葡萄，目光往外间那两摞几乎没有减少过的折子上扫了一眼，“我怎么觉得你不是休沐，是打算直接从朝堂上告老还乡了？”
男人垂眼看她，指腹顺手替她擦掉唇角一点果汁，神情半点没有被抓住偷懒的心虚，
“新婚。”
“所以？”
“休沐。”
沈囡囡抬眉，“朝廷那边给你休沐就算了，你那边……也有休沐？”
“没有。”
“……”
沈囡囡咽下嘴里的葡萄，抬眼看他，“那你还这么理直气壮？”
萧云昭又剥了一颗，慢条斯理地撕掉葡萄皮，递到她唇边时才道，
“我成婚，他们总不能逼一个刚娶上媳妇的人日日去那地下。真有十万火急的事，莫白自然会送进来；不急的，晚两日大胤也亡不了。”
沈囡囡往外看了一眼，眼神在那几乎垒成小山的一摞折子上停了停，又慢悠悠转回来，“那桌上那一摞？”
萧云昭沉默。
沈囡囡眯眼，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腰侧不轻不重戳了一下，“特别急的？”
“……”
“萧、云、昭。”
男人终于放下葡萄，像是实在拗不过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倒还十分无辜，“我看就是了。”
嘴上说看，手还搁在她腰上，半点没想松。
沈囡囡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我压着你，你怎么看？”
萧云昭单手扣住她不安分的脚踝，又怕力气重了，很快往上托了托，只虚虚握着，“这样也能看。”
“那你去拿。”
萧云昭不动。
沈囡囡：“……”
这三日她算是看明白了，成婚前这个人翻墙都要来看她，成婚以后更过分，恨不得连吃饭都把她揣在兜里。
偏偏这人还不觉得自己黏人。
昨夜她笑话他，萧云昭甚至反问：“新婚夫妻不该在一起？”
该。
当然该。
就是没见过这么个在一起法，她就连去趟净房，这人都恨不得跟着。
前两日沈囡囡还觉得好笑，到了第三日，已经懒得说了。
沈囡囡从他腿上起来，顺手把榻边那件薄衫披好，
“赶紧把正事看了，再这么下去，莫白怕是要怀疑自己到底跟的是昭亲王，还是哪个从此不早朝的昏君。”
她顿了顿，又道，“明日还要回门。”
一听“回门”，萧云昭眉心便轻轻动了一下。
沈囡囡看见了，“怎么？舍不得我回？”
“回门礼我已经让人备着了，岳母大人这般贴心，我一定不辜负。”萧云昭的脸上难得显露出一丝……乖巧？
“哼，你确实是没辜负。”沈囡囡冷哼一声，揉了揉自己这三天倍受摧残的腰肢。
萧云昭看她，沉默片刻，终于问出这两日一直惦记的事：“去了是不是得住一晚？”
沈囡囡没忍住笑，“谁跟你说的？”
“岳母前日说，可以住。”
“那是娘跟我说。”
“我听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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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耳朵是真的没白长，
沈囡囡笑着拍开他还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走到桌边，把最上面的折子拿起来，顺手往他怀里一扔，
“先干活。明日能不能住沈府，看你今日表现。”
萧云昭接住，原本还有些不情愿的神情顿时认真了几分，“住几晚？”
沈囡囡：“……”
她转身就走。
萧云昭终于认命地坐直，只是打开以前，又朝她招手，“过来。”
“不去。”
“那我看不进去。”
沈囡囡：“？”
“你以前处理政务也要有人坐旁边？”
萧云昭面不改色，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位置，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挑不出半点不好意思，“以前没夫人。”
沈囡囡被他说得没脾气，最后还是端着那碟葡萄坐到他旁边，“行了吧？”
萧云昭满意了，长臂很自然地从她身后绕过去，虚虚搭在椅背上，这才终于把注意力分了一点给那些被冷落半日的政务，这才低头翻折子。
沈囡囡在旁边吃自己的，偶尔瞥一眼，这些东西她不懂，也没兴趣硬懂，兵部调动、河道修筑，还有他“地下”组织那边的人员调配，看得她脑袋疼。
还不如算铺子账，她看了两页便没了耐心，索性拿了纸笔，在旁边算王府昨日送来的几笔铺面流水。
一个看朝局，一个算银子，偶尔谁碰到谁的手，便自然往旁边让一让。
屋里一时只剩翻纸的沙沙声。
翻了几本，都没什么特别，直到最后，萧云昭的手停住了，
沈囡囡正在挑一颗最甜的葡萄，察觉身边的人没了动静，偏头，方才还懒懒靠着椅背的男人已经坐直了些。
“怎么了？”
萧云昭没回答，只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原本还带着几分闲散的神情一点点收了起来，眉间没什么明显怒色，可方才屋里那点新婚的旖旎却像在这一瞬彻底散了。
沈囡囡也坐直，“出事了？”
“北境。”
两个字。
她手里的葡萄没再往嘴里送。
北境。
黑风谷的那一战尤历历在目，可那一战，萧云昭也让对方元气大伤，按理说，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时时间内再大举进犯。
更何况那一战之后，边关难得安稳了一阵。连沈策都曾说过，北边至少要缓上大半年。
“打起来了？”
萧云昭摇了摇头，将军报递过去，“还不算，你自己看看。”
沈囡囡接过，军报不长。
她也能看懂，意思就是说，
北境这几日连续出现小股骑兵。人数不多。最多一次不过数百人。
夜里越界，骚扰村落，劫了两处粮车，烧了一间边仓，还射伤了巡防的哨骑。
可奇怪的是，每次边军一旦反应过来，对方便立刻撤。
不恋战，不攻城，更没有大军压境的迹象。
前后几次袭扰，看着热闹，真正造成的损失却并不算重。
沈囡囡看完，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将纸往桌上一放，指尖点了点其中“遇援即退”几个字。
“这算什么？真要抢东西，抢这么一点够他们回去分？真想打仗，连城墙都没摸到就跑。闹这么大动静，就为了过来招惹一下？”
萧云昭看她一眼，眼底多了点赞许，“所以才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