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兄弟死战


    第二百三十四章兄弟死战


    闸门外的晚风卷着柏油焦气与尘土扑面而来。


    林墨小心翼翼将斗篷裹紧的薇拉靠在断墙根，刚直起身子，身后那具傀儡已然挤破闸门追出。


    离开阻滞的污水，机械关节彻底解锁全速。


    它早已没有完整皮囊，浑身筋骨被金属牵线、灰白生物胶强行缝合固定。莫北的左半张脸被渠水浸得惨白透亮，右脸残留的传导晶片摩擦砖缝，拉出刺耳尖响。合金假肢拖在地面，刮出两道深可见底的沟壑。


    液压泵气声此起彼伏，牙酸刺耳。


    没有嘶吼，没有停顿，傀儡出水瞬间爆扑而至，目标精准——直锁林墨喉骨。


    林墨上身后仰极致避杀。


    锋利爪风擦过下颌皮肉，一串滚烫血珠甩溅在斑驳青砖墙上。


    他顺势抬膝猛踹傀儡胸口，想将这具怪物逼退回暗渠。


    可缝合躯体灌满了配重构件，沉如铅铸，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踹，仅仅微微晃颤。下一瞬，残躯反手一爪，刁钻撕向他侧腹旧伤。


    是掏心手。


    是当年莫北跟着他学的、最熟、最刁钻的贴身杀招。


    林墨太熟了。


    熟到肌肉本能想要避让，可重伤躯体跟不上反应速度。


    爪尖利落划开早已撕裂的旧伤，剧痛穿膛，眼前瞬间一片发黑。


    “你他妈……”


    林墨粗重喘息，踉跄倒退，后背死死抵上一堵半塌矮墙。


    退无可退。


    此处是帝都外墙排污渠外延，遍地建筑垃圾、朽烂木架、碎石荒土。远处城池深处，搜捕队的铜锣呵斥声声声逼近，近处唯有风声、泵气声，以及这具披着兄弟皮囊的杀器，步步紧逼。


    傀儡不给半分喘息之机。


    左腿机械箍咔哒锁死，借力骤然腾空，五指合金利爪大张，当头拍下——


    是年少时的“拍瓜掌”。


    小时候巷口乘凉，莫北总拿木勺轻拍他头顶，笑着说以后长大了，帮他拍遍天下“烂西瓜”。


    旧影瞬间撞进脑海。


    林墨眼眶猛地赤红。


    他抬臂硬格挡架，小臂骨骼被巨力震得发麻发僵。借着对冲之势矮身沉腰，铁钎早已遗失，他干脆赤手搏杀，右手死死攥紧傀儡唯一完好的左手腕骨，蛮力极致迸发。


    骨肉关节终究不如机械坚固。


    “咯嘣”一声脆响，原生腕骨直接折断。


    傀儡左臂无力耷拉，毫无人类痛觉，直接将半废的断臂当做钝器，肘甲凶狠撞向林墨鼻梁。


    轰然剧痛。


    鼻血瞬间喷涌，腥甜灌满鼻腔，糊住双眼。


    林墨死死攥着断腕不肯松手，借着近身姿态，强行将傀儡躯体往怀里带，空出的左手直指后颈传导晶片，想要复刻下水道里的破控招式。


    可议会预设的战斗程序早已迭代适应。


    傀儡猛地后脑狠磕，合金棱角精准撞在林墨眉骨旧疤之上。


    金星炸裂，天旋地转。


    趁他失神刹那，断裂的合金假肢骤然变形，铮然弹出半寸淬锋利刺，自下而上撩割下腹——这一击落实，必然穿肠破肚，绝无活路。


    林墨被迫撒手暴退，重伤腰腹难以发力，脚下绊中朽烂木板，一屁股重重砸进尖锐碎石堆。


    傀儡顺势压身而上，机械膝盖死死顶住他小腹，彻底锁死行动。


    合金短刺悬于胸口方寸之上，稳稳下压。


    刺尖刺破布衣，沁出点点血珠。


    力道重得骇人。


    林墨双臂死死抵住对方手腕，浑身失血加重伤透支，手臂抖得如同秋风残叶，鲜血顺着交握的皮肉不断流淌。


    他再也撑不住，声音破碎成气音，不是怒吼，是近乎哀求的嘶哑：


    “莫北……看看我……你看看我是谁……”


    傀儡空洞的眼底，稳定残忍的猩红微光，骤然剧烈抖颤了一下。


    僵硬的下颌微微开合，冰冷机械音硬生生挤脱出一丝属于活人的气声：


    “哥……跑……”


    利爪力道骤然松泄半分。


    就是这半秒生机。


    可下一瞬间，傀儡脖颈猛地僵硬紧绷，仿佛有无形程序枷锁死死拽住神魂。


    眼底红光大炽，刚刚苏醒的人性微光，被主控程序蛮横碾压、强行封禁。


    喉咙挤出齿轮摩擦般的怪响。


    再度发力，利刺寸寸下压，距离心口只剩毫厘。


    林墨彻底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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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序终极指令：杀林墨，否则躯体自毁。


    莫北残存的意识，一直在程序底层拼死对抗。


    再拖下去，搜捕合围将至，莫北残躯会被彻底回收改造，变成更无解、更肮脏的杀器，永世不得安息。


    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死寂死灰。


    林墨猛地松开抵着利爪的左手，骤然反手，死死扣住傀儡后脑勺，狠狠往下按！


    将这张兄弟的脸，死死压向自己。


    同时右拳紧握，不借兵刃，只用一双血肉拳头。


    指骨沾满两人交融的鲜血，拳锋萦绕一缕极其淡薄的守界本源残渣——


    这不是杀伐之力，是截断外源程序、熔断控制核心的断供之力。


    一拳，沉稳、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精准砸在莫北心口偏左三寸。


    那是本该跳动心脏的位置。


    此刻皮肉之下，没有温热脏器，只有一层仿真皮肤，包裹着议会植入的微型能源控制核——整具尸傀的程序总阀。


    “咚——”


    闷沉声响，像捶透湿冷厚棉。


    林墨不收半分力道，借着前冲惯性，整条拳臂径直贯入破损空腔。


    坚硬外壳应声崩碎，混杂着机械冷却液、残留人血、蓝荧药剂的温热液体，瞬间溅满他整手。


    傀儡躯体剧烈痉挛颤抖，如同断电的游鱼。


    高悬的合金利爪哐当落地，彻底失能。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它就这么静静趴在林墨胸口，破损创口不断溢出温热白雾，混杂着消毒水、腐泥、机械油的怪异气味。


    林墨拳臂还嵌在空腔里，不敢抽动，不敢妄动。


    粗重喘息如同破旧风箱，一下、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傀儡眼底红光彻底熄灭，涣散的瞳孔一点点收拢、聚焦。


    濒临彻底沉寂的最后一瞬，莫北僵死的嘴角，极轻、极费力地扯出一丝浅淡笑意。


    气音细碎，断断续续，微弱将绝：


    “……还行……哥……你……终于……舍得……”


    “闭嘴……别说话……”


    林墨手抖得彻底失控，嗓音破碎难言，想抽手又怕牵动创口，彻底葬送最后生机，只能死死按住破损空腔，


    “我带你走，找苏晚晴，她能稳残魂，她一定有法子……”


    莫北眼珠微微转动，艰难望向远处巍峨的帝都城墙，用尽最后一缕残存神志，吐出颠覆一切的终极真相。


    “母根……别去……”


    “底下……不是……根……是嘴……”


    话音骤然卡住。


    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浊响，嘴角溢出的不再是赤红人血，而是带着幽幽蓝萤的改造废液。


    他唯一完好的左手艰难抬起，指尖轻轻蹭过林墨满是血污的脸颊，沾走一点温热血迹。


    指尖无力垂落。


    最后一刹那，手指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和小时候睡前，偷偷扯着林墨袖口撒娇的动作，一模一样。


    彻底冰冷。


    身上重压瞬间变成死寂的死物。


    林墨保持拥抱姿势僵坐数秒，才缓缓、小心翼翼地抽出拳臂。


    傀儡胸口破开碗大的创口，内里线路错乱纠缠，半颗腐烂的原生心脏混杂机械内核，破败不堪。


    他没有哭，没有嘶吼，悲痛沉进骨血，死寂无声。


    撑着碎石缓缓起身，先将薇拉重新稳稳背起，随后俯身，轻轻抱起冰冷的傀儡躯体，挪至墙根阴影最深处，端正平放，抬手轻轻抚下，合上那双不甘半睁的眼眸。


    他捡起身旁朽烂木板，轻轻覆盖在躯体之上，盖得不严实，故意露出一截完好的左手——


    那是从未被机械改造、完完整整、属于莫北本人的手。


    天际远处，飞行器轰鸣的引擎声急速逼近，搜捕队的包围圈正在极速收拢。


    林墨抬手抹脸，血水、汗水、无声浸出的湿意混作一团，越抹越脏。


    他弯腰拾起泥地里那枚脱落的合金爪尖，牢牢别进腰侧，转身扎进城墙根最深的黑暗阴影。


    离去之前，他脚步微顿，回头望向那堆遮身的烂木。


    嗓音沙哑成一缕残气，轻却笃定：


    “下次。下次我给你立碑。”


    风声卷着追兵呵斥扫过荒渠。


    林墨矮身沉肩，单薄背影瘦如一柄即将折断的孤刀，毅然钻进更深、更暗、无人踏足的排污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