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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武神墨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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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天涯的晨雾里,常年裹着散不开的寒霜,还缠了一丝经年累月消弭不掉的淡血气息。


    乱石滩上的寒气刺得人骨缝发疼,林墨死死贴在嶙峋冰冷却崖壁上。


    昨夜被墨渊无上气劲震得错位凸起的肋骨稍一动弹就扯着疼,每吸一口浅气,断裂的骨茬就蹭着内脏,钻心的剧痛顺着经脉窜遍四肢百骸,连神魂都跟着发颤。


    他浑身皮肉磨得稀烂,身子几乎快成了残破的废人,却咬紧最后一口气说什么也不肯往下掉。


    早已溃烂的左手五指深深抠进岩缝,凭着最后剩的那点蛮力,把破破烂烂的身子一点点往崖壁深处挪。


    不过三尺的距离,几乎耗光了他所有力气。


    身后凹进去的石穴里,夜澜的气息弱得像风里晃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掉。


    这是他撑着的唯一念想,是扛过所有疼的底线。


    他不能死。


    更不能让她出事。


    “咔嚓。”


    一声细得却扎人的骨裂声突然在静得发沉的谷底响起来。


    用力过猛,林墨左手一根指骨直接断了。铺天盖地的疼瞬间卷上来,喉咙一下子涌上来浓浓的腥甜。他狠命咬着牙,把所有闷哼全硬压回去,混着血的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滴,砸在冰硬的岩石上,凝出一小点暗沉沉的血印。


    “倒是够倔。”


    一道懒沉沉的低音,却重得像压了万座山,猛地从三丈外的浓雾里砸下来。


    林墨身子瞬间僵住,死寂的瞳孔猛地缩紧。他费着劲侧过头,往雾里出声的地方看。


    晨雾裹着的青石上,一道苍老的身影静静坐着。


    正是武神墨渊。


    他手里随意攥着根老旧鱼竿,身上的破蓑衣浸满了晨露,斗笠的阴影遮了大半张脸,只露着干巴巴、没什么表情的一片嘴唇。


    就这么坐了一整夜,他周身半分灵力都没动,可断天涯整片刺骨的寒气象全在他跟前服服帖帖低了头。


    他没看那个快死的少年,目光淡淡落在寒潭映出来的微亮天光上,好像崖下挣命的林墨,不过是粒不起眼的尘埃,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昆仑一战,打服了一众高手,还被整个武道界通缉的宗门叛徒。”


    墨渊语调平平,没喜没怒,只剩打量死物似的冷冰漠然。


    “老夫原先还以为,是个天赋惊世、骨头硬得能顶破天的狠角色。”


    他稍稍偏过头,浑浊苍老的眼睛穿过一层一层雾,扫过林墨筋骨碎了、皮肉磨烂的惨状。


    “原来不过是块不知天高地厚,撞得浑身是伤的笨石头。”


    每个字都吐得慢,却像重锤子往人心底砸。


    没刻意羞辱,偏是最戳人的实打实的境况。


    这会儿的林墨,经脉断得一截一截,好几根骨头裂得稀碎,肉身伤得重,一身修为全散干净了,连站都站不起来。全靠当年在血里滚出来的那股修罗劲,硬吊着最后一口气。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动了动喉咙,哑得碎成渣的声音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味:“放了她。”


    “放了她?”


    墨渊唇角勾出点淡得却扎人的笑,语气漫不经心,偏握着能定人生死的绝对权柄。


    “小子,到现在你还没看清自己的处境。踏进断天涯的那一刻起,你们俩的命,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你们是老夫掌心里的两块肉,是死是活、是荣是辱,全在老夫一念之间。”


    他慢慢放下鱼竿,两只手轻轻搭在膝盖上。


    没往出压威势,也没迸半分灵力。


    可林墨瞬间觉出周围的空气稠得像凝住了,整个人掉进封死的冰泥里似的。漫天寒气死死箍着他的身子,连血流、心跳都慢得发沉,连呼吸都堵得慌的压迫感裹得他严严实实。


    “老夫已经把你的底,全摸透了。”


    墨渊慢慢站起身,干瘦苍老的身子在晨雾里拖出一道沉沉的影子,把地上的少年完完全全罩住了。


    “林墨,一门心思要杀凌昊真,敢跟整个顶尖武道对着干的疯子。你执念深得没边,仇大得能淹了天。”


    他慢悠悠往前走,干巴巴的脚掌踩着碎石,落地半点声响都没有,偏震得整片谷底微微发颤,像一口千斤巨鼎沉到了地里。


    “你想报仇?”


    “得先学着怎么挨打。”


    从前这话,是林墨憋着劲熬日子、往死里练的时候给自己提的醒。


    可这会儿从武神嘴里说出来,半分鼓劲的意思都没了,只剩冷得扎骨头的判词,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地狱磋磨。


    话音还飘着,墨渊身子动了。


    没见什么绝世身法,没冒什么亮得晃眼的灵光,半点儿惊天动地的势头都没有。


    就最最简单、最朴实无华的一脚往地上踩。


    脚掌落下来,不是踩,是碾。


    咔嚓——!


    脆生生的裂响扎得人耳朵发疼,根本不是普通的骨裂。


    林墨右手腕的骨头当场被碾成了碎渣,皮肉像脆了的陶土一块块崩开,白森森的骨茬戳出皮肉,在粗粝的岩石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这种疼,换个普通修士,魂早就疼得晕过去了。


    可林墨喉咙里只滚出一声闷得发哑的低吼,半点儿求饶的意思都没有,半分软都没服。


    这么多年在血里摸爬滚打当修罗,他的疼觉早被数不清的濒死关头磨得硬实麻木了。


    “这一脚,教你明白什么才叫真真正正的力量。”


    墨渊脚掌轻轻碾了碾,碎了的骨肉蹭着岩石,猩红的血顺着石缝慢慢往四下渗。


    “在绝对的境界碾压跟前,你嘴里那点护着人、抱着执念、硬扛不服的劲儿,全算不了什么,不过是可笑又没用的瞎折腾。”


    他慢慢抬起脚,鞋底沾着星星点点的红血沫,眼底还是平得像一潭死水,半点儿动容的意思都没有。


    “你不肯求饶,不肯弯腰,不肯认输。”


    “那老夫就亲手把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硬骨头给打断。”


    墨渊背着手站在浓雾里,目光扫过万丈高的绝壁,最后落回倒在血里的少年身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半点儿温度都不带。


    “从今天起,每天清晨,老夫断你一根骨头。”


    “你断了骨头要是爬不起来,石穴里那丫头的神魂就散掉一分。”


    “你要是磨磨蹭蹭半天爬不动,她就得多熬一天噬魂的冰寒疼。”


    “什么时候你彻底爬不动了,这场试炼才算到头。”


    “今天破个例,算给你的入门礼,断你两根骨头。”


    这早就不是普通的武道试炼了。


    是身子和心一起遭的凌迟,是把硬骨头碾碎、再淬出修罗本心的地狱打磨。


    林墨的身子剧烈抖起来,不是怕,是顶到极致的屈辱、火气和没处使劲的无力感,一下卷住了他的心神。


    他胸口的杀意涨得快爆了,想拔剑,想催起杀戮剑意,想拼个鱼死网破。


    可断得一截一截的经脉、碎得稀烂的骨头、废得没力气的身子,让他连抬下胳膊都做不到。


    顶到极致的绝望,压得人快喘不上气。


    “不甘心?不服气?”


    墨渊弯腰蹲下来,干巴巴的老脸凑过去,斗笠阴影底下的眼睛里,翻着近乎残忍的打量,带着点找着好东西的兴味。


    “你想碰凌昊真,想报那血海深仇?”


    就先把所有尊严全扔了,像野地里的畜生、像脚边的蚂蚁似的,把所有打骂全扛住。扛得住老夫的磋磨,你才能沾半点儿报仇的边。”


    话音刚落,第二脚重重踩下来。


    又是一声骨头碎开的闷响!


    这一脚准准碾在林墨左腿的小腿骨上,本来就裂了的骨头彻底碎成几瓣,皮肉往外翻着,剧痛瞬间吞了他的神志,黑意疯了似的往眼睛里钻。


    林墨眼前好几次全黑,意识快散没了。


    可那刻进骨子里的修罗劲死死攥着他最后一点神志,硬扛着不肯晕过去,只从胸口漏出点哑得碎成渣的闷响。


    他的牙咬得死死的,口腔里的皮肉全咬破了,黑红色的血漫了一嘴,顺着嘴角不停往下滴。


    眼底那片死寂的黑里头,一簇不肯服软的小火苗,逆着风烧得旺,半点儿要灭的意思都没有。


    绝不求饶。


    绝不松口。


    只要夜澜还留着一口气,他就得撑下去,就得爬起来。


    林墨的脸贴在冷冰的血地里,身子不停地抽抽,偏从胸口挤出来一声冷飕飕的笑。


    他没求饶,反倒用那根还剩半截伤、还没彻底废的左手五指,再一次死死抠进岩石里,对着俯身看他的武神,吐出来一口带血的唾沫。


    “来,老东西……今天你有本事,就把我碾成灰。”


    “不然我肯定爬遍这座山崖,亲手把你这断天涯拆个稀烂!”


    每个字都哑得快听不清,偏摔在地上当当响,半点儿不含糊。


    这近乎轴到死的倔劲儿,让墨渊浑浊的眼睛里头一回冒出点别的情绪。


    不是欣赏,不是心软,是找着块绝世好玉似的,冷得发沉的狂热和盯着不放的打量。


    “好。”


    “有种。”


    墨渊往后慢慢退了一步,站在翻涌的晨雾碎雪里,吐出来一个冷得掉冰渣的字:


    “爬。”


    想找活路找不到,往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林墨大口喘着气,浑身皮肉不停地抽。


    他唯一能借上劲的,就剩那只伤得最轻的左手。指尖深深抠进硬得发僵的岩缝,指甲快掀翻了,硬撑着把破破烂烂的身子往上抬。


    垂在旁边的右胳膊彻底废了,左腿的骨头碎得撑不住劲,血把身下整片乱石滩全泡透了。


    一寸。


    两寸。


    他在冷冰的血和寒霜里慢慢挪,样子寒酸又狼狈,像快死的虫子在挣命,偏从头到尾半点儿没停。


    晨风把雾吹开了点,卷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沫飞起来。


    墨渊静静盯着那道在死境里硬撑的背影,眼底的漠然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凶戾又满怀期待的笑意。


    “你要走修罗道,报天大的仇?”


    “那老夫就亲手给你把这条路趟开。”


    雪越下越密,裹住了断天涯整个谷底,把弯弯曲曲的血印子盖没了,也把少年那身子破得晃、偏硬骨头没折的背影裹了进去。


    林墨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又挪了下身子,剩下的余光总算越过青石,看清了后头的光景。


    石穴边上根本不是只有夜澜一个人。


    洛清音瘫靠在石壁凹处,脸白得像张纸,唇角凝着早就干了的血印。她分明是被墨渊用无形的力量从崖底挪到这儿来的,这会儿死死捂着心口,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碎得发颤的动静。


    她眼睁睁看着林墨在血里爬得要死要活,眼睛里全是吓懵的慌和没处使劲的绝望,偏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墨渊铺天盖地的势,不光碎了林墨的筋骨,也把她的灵台和嗓子全封死了。


    而她脚边,一枚飘着的收纳舱轻轻晃了晃。


    缝里漏出点淡红的光,薇拉的机械修复进度条慢悠悠跳着,走得费劲极了。


    哪怕是顶顶尖的战争异械修复系统,在这位跟天地规则似的武神的压着底下,也慢得像在爬。


    在墨渊眼里,这俩人说到底不过是两粒没分量的尘埃。


    她们能活到现在,全靠林墨摔下来的时候拼着命护着;她们动都动不了,不过是墨渊根本懒得对着两粒尘埃费半点儿力气。


    林墨的目光在两道身影上稍停了停。


    没交流,没说话。


    只要确认——她们俩都还活着。


    够了。


    他把视线收回来,指尖再一使劲,死死扣住冷冰的岩缝。


    有要护的人在,就有非得爬过去的由头。


    修罗地狱,从今天起才算跨进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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