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用刑
诏狱的刑讯室,在牢房的最深处,要穿过三道铁门才能到,每道门都有专人看守,钥匙挂在腰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走廊越走越窄,石壁上的油灯,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一盏,搁在尽头那扇铁门旁边的石龛里,火苗缩得小小的,像一只蹲伏的兽。
佑安推开门的时候,铁门轴转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拖得又长又涩。
刑讯室不大,四面石墙,没有窗,正中摆着一张石台,台面上刻着凹槽,槽里积着暗褐色的东西,一层叠一层,年深日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石台旁边搁着几只木架,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长,有短,有的带着齿,有的带着钩。
灯光照过去,那些东西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瘦长似鬼影。
沈煊被绑在石台上。
手脚都被铁箍扣住,动弹不得,背上的旧伤还没好,此刻贴着石台,血渗出来,在台面上洇开一小片。
他的脸侧贴着石台,嘴角磕在凹槽边上,嘴里含着铁锈味的腥气。
听见铁门开了,想抬头,可脖子被扣着,抬不起来,只能从眼角瞥见一双靴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佑安走到石台旁,没有立刻动手,先是从架上取下一只木匣,搁在台面上,打开来。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在灯下泛着幽光。
他一样一样地掂量,像是在挑一件趁手的工具,最后拿起一柄细长的铁钳。
钳口合拢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刑讯室里格外清楚。
他把铁钳,搁在沈煊脸侧的石台上,欣赏着他瞪大的眼睛,缓缓开口。
“你这张嘴,说了不该说的话。”
“萧珩派你来杀我,是不是!”
佑安低下头,沈煊从眼角看他,那张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面孔,此刻在灯下,像是换了个人。
眼睛里没有任何,与人贴近的情绪,他看着沈煊,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既然学不会闭嘴。”佑安说“那舌头,也就没什么留着的必要了。”
他拿起铁钳,捏住沈煊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沈煊的牙关咬得死紧。
佑安没有使劲,只是把手腕一翻,用铁钳的柄端,在他牙关上一敲,两颗牙齿,随着铁钳一起,进入口腔。
沈煊痛呼一声,张开了嘴,铁钳伸进去,夹住了他的舌头。
沈煊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的起伏,手腕和脚踝在铁箍里蹭出了血。
佑安没有理会,他的动作,不急不躁,慢慢地把铁钳往外拽,一点一点,像是在拔一根钉子。
沈煊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变了形,像是野兽被夹住了腿时的哀鸣,渐渐微弱下去。
佑安最终,也没有拽断他的舌头,他松了手,铁钳从沈煊嘴里抽出来,钳口上沾着暗红色的血。
沈煊的嘴合不拢,血从嘴角淌下来,顺着脸颊滴在石台上,一滴,两滴,落在凹槽里,和那些陈年的暗褐色融在一起。
他疼得蜷起脚趾,浑身的肌肉,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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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安把铁钳搁回匣子里,换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柄薄而窄的短刀,刀刃薄细,刀尖微微上翘。
拿着刀,走到沈煊头侧,低头看着他,沈煊的眼睛里全是泪,他的嘴唇在抖,血从嘴角一直流到下巴。
佑安弯下腰,凑近了一些。
“殿下说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依律法行事。”
佑安用刀尖,在沈煊脸上比了比,从左颧骨到右颧骨,横贯鼻梁。
刀尖悬在皮肤上方,没有立刻落下去,像是要让沈煊记住,这一刻的感觉——刀锋贴着皮肤的温度,那种将落未落的恐惧。
那一刀很慢,刀锋贴着骨头走,皮肉向两边翻开,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颧骨。
沈煊的叫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被血堵了一半,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铁箍在他手腕上勒出了青紫的印子,脚趾蜷得发白,两条腿在石台上蹬了一下,又垂下去。
收刀时,佑安直起身,看了沈煊一眼,脸已经不成样子了,血从两边翻开的皮肉里涌出来,糊了满脸。
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像是已经疼得什么也看不见了,佑安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
随手,把染血的帕子扔在台面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门口守卫。
“殿下要是知道我来过,你知道后果。”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刑讯室里只剩下沈煊一个人,血从石台边缘,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石地上,滴答滴答,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了一整夜。
沈庭之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不敢骑马,从沈府到东宫,走了小半个时辰。
深秋的夜风,灌进他的领口,把衣裳吹得紧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寒噤。
他走得很急,脚下的步子有些乱,几次都差点被街面上的碎石绊倒。
守门是禁军认得他,看见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马上进去通报。
不多时,佑安走出来,没有说话,侧身让开路,沈庭之跨进门槛的时候,脚底下绊了一下,佑安伸手扶了他一把,随即松开。
退到一边,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沈庭之被领进正堂。
堂上点着灯,灯芯挑得高高的,光晕铺了满地,萧珩坐在案后。
沈庭之站在堂中,离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袍子,领口皱巴巴的,袖口上沾着灰,是来时路上蹭的。
头发有些散乱,几缕花白的碎发,从乌纱帽底下钻出来,贴在额角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嘴唇抖了几下,一个字也没有挤出来。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眼眶涨得通红,那泪就在里头打转,眼看着要落下来。
他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砖地上,闷闷一声响,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两手撑在地上,头低下去,低到几乎贴了地面。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