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伊士的太阳毒辣得像是在下火。
这里没有树荫，没有凉风，只有漫天飞舞的黄沙和令人窒息的热浪。
但在这种足以烤熟鸡蛋的沙地上，一场违反自然规律的工程正在疯狂推进。
“轰隆隆……”
巨大的蒸汽挖掘铲发出沉闷的咆哮。
黑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与黄沙混合在一起，将天空染成了一种诡异的灰褐色。
那个巨大的、带着锋利钢齿的铲斗高高扬起，然后重重砸下。
一铲下去，数吨重的沙土被轻易挖起，倾倒在旁边的运土车上。
这种效率，让周围那些拿着簸箕和铲子的土著劳工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跪在地上，对着这台钢铁怪兽顶礼膜拜，以为这是真主派来的巨灵。
贾环坐在临时搭建的凉棚里，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酸梅汤。
冰块是船上的制冰机造出来的，在这片沙漠里，这一杯水的价值超过同等重量的黄金。
“进度怎么样？”
贾环看着远处那条正在缓慢延伸的沟壑，声音平淡。
阿尔瓦雷斯手里抓着图纸，满脸通红，身上的工装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master，机器没问题，但这地质太糟糕了。”
葡萄牙人指着图纸上的一段标记，“前面五公里是流沙层，挖多少塌多少。我们需要大量的石料来加固河堤，还需要……更多的人。”
“石料不够就去炸山。”
贾环放下杯子，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至于人……”
他转过头，看向沙漠的尽头。
那里，扬起了一道黄色的尘龙。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靠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全副武装的“狼群”死士，他们骑着骆驼，背着连发火铳，脸上围着防沙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
而在他们身后，是用绳索串成一长串的俘虏。
这些俘虏衣衫褴褛，皮肤黝黑，有的还穿着部落特有的长袍。
他们跌跌撞撞地走着，稍有停顿，就会招来监工无情的皮鞭。
“这不就来了吗？”
贾环站起身，走到凉棚边缘。
倪二骑着一匹高大的阿拉伯马，冲到了凉棚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东家！”
倪二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附近的部落都扫了一遍。”
“一共抓了八千多号人，都是壮劳力。”
“还有两千多头骆驼，几百匹马。”
“那些部落的酋长呢？”贾环问。
“不听话的都埋了。”
倪二拍了拍腰间的短刀，“听话的，让他们签了卖身契，以后专门给咱们运石头。”
贾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
在他眼里，这些不是人。
是燃料。
是用来驱动这条运河工程的生物燃料。
“编入‘苦力营’。”
贾环的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他们，干满三年，放他们回家，每人赏银十两。”
“但这三年里，谁敢偷懒，谁敢逃跑……”
贾环指了指远处那台正在轰鸣的蒸汽挖掘铲。
“那就填进路基里，给这条河当基石。”
“是！”
倪二狞笑着转身，挥舞着皮鞭，将那些俘虏驱赶进工地。
薛宝钗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了过来。
她的脸被晒得有些红，但眼神依旧清明而犀利。
“环兄弟，物资消耗太快了。”
薛宝钗指着账册上的一行行赤字，“尤其是淡水和煤炭。这里不产煤，全靠船队从外面运。淡水更是紧缺，每天光是给机器降温就要消耗几百桶。”
“如果再这么烧下去，咱们带来的银子，怕是撑不到河通的那一天。”
“钱不是问题。”
贾环看着那条雏形初现的运河，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只要这条河通了，全世界的船都要给我交过路费。”
“现在的投入，以后会千倍万倍地赚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图纸，递给薛宝钗。
“这是‘太阳能蒸馏器’的图纸。”
“这地方虽然没水，但太阳够毒，海水够多。”
“让工匠们照着做，解决喝水的问题。”
“至于煤炭……”
贾环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是地中海的方向。
“穆罕默德帕夏。”
一直跪在角落里当透明人的奥斯曼帕夏，听到点名，浑身一激灵，连忙爬了过来。
“奴才在！奴才在！”
“你们奥斯曼帝国，应该有不少煤矿吧？”
贾环看着这个肥胖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有！”
帕夏连连点头，“在安纳托利亚，在巴尔干，都有大煤矿！”
“很好。”
贾环拍了拍帕夏的脸颊。
“给你们的苏丹写信。”
“告诉他，我需要煤，大量的煤。”
“让他把煤运到塞得港。”
“我会用黄金跟他换，或者……”
贾环指了指远处那门正在校准的“粉碎者”巨炮。
“用炮弹跟他换。”
“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帕夏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奴才……奴才这就去写！”
处理完这些琐事，贾环重新坐回椅子上。
“天听”装置突然亮起了蓝光。
一阵刺啦声后，林黛玉的声音传了出来。
“环哥儿。”
“说。”
“欧洲那边有动静了。”
林黛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
“法国人和英国人好像暂时停战了。”
“他们在开罗碰了头，说是要组建一支联合考察团，来苏伊士‘考察’。”
“考察？”
贾环笑了。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们是看到咱们动真格的了，怕这条河真的挖通了，断了他们绕行好望角的财路。”
“也有可能是想来分一杯羹。”
林黛玉补充道，“据探子回报，他们带了不少工程师，还有……几艘新式的战舰。”
“让他们来。”
贾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沙漠太寂寞了，正缺几个观众。”
“传令下去。”
“把警戒线往外推三十里。”
“要是他们客客气气地来，就收门票让他们看。”
“要是敢带枪带炮……”
贾环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就把他们埋在沙子里。”
“几百年后，正好给后人当文物挖。”
夕阳西下，将这片沙漠染成了血红色。
机器的轰鸣声依旧在继续，伴随着监工的喝骂声和劳工的喘息声。
这条连接两大洋的大动脉，正在以一种野蛮而血腥的方式，一点点在大地上延伸。
而贾环，就是那个手握鞭子，驱赶着时代向前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