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机车的锅炉还在散发着滚烫的热度，冷却阀喷出的白气在荒原的冷风中迅速凝结成霜。
那名英军指挥官跪在碎石路基上，膝盖已经被尖锐的石子硌出了血。
他不敢抬头，视线只能触及贾环那双沾满煤灰的军靴。
“三倍价格。”
贾环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像铁钉一样扎进指挥官的耳朵里。
“这是给你们的恩赐。”
贾环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倪二立刻凑上前划燃火柴。
烟草的辛辣味在空气中弥漫。
“回去告诉波士顿那些戴假发的议员，我不想要他们的命，我只要他们的市场。”
“五大湖的铁矿石，我要七成。宾夕法尼亚的无烟煤，我要全部。”
“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们提供廉价的棉布、蔗糖，还有……”
贾环踢了踢脚边的一个木箱，箱盖翻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青霉素。”
这是系统上个阶段奖励的初级抗生素提取技术，虽然纯度不高，但在缺医少药的新大陆，这东西比黄金更贵重。
指挥官猛地抬头，看着那些玻璃瓶，喉结剧烈滚动。
在这个痢疾和伤寒就能灭掉一个连队的时代，这种药意味着生存权。
“成交……我们成交。”指挥官的声音沙哑，带着屈辱后的顺从。
“很好。”
贾环吐出一口烟圈，转身登上装甲列车。
“倪二，派一个连的‘狼群’跟着他去接收矿场。如果有人敢藏私，就把矿井炸了，把人埋在里面当支架。”
“是！”
列车发出一声长鸣，巨大的动轮开始缓缓转动，钢铁与铁轨的摩擦声刺耳且沉重。
车厢内，薛宝钗正坐在一张固定的铁桌前，手里拿着那份刚刚签订的“贸易清单”。
车身摇晃，但她手中的笔却稳如磐石。
“环兄弟，这么做会不会太急了？”
薛宝钗放下笔，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我们现在的运力，要把这些煤铁运回黑金镇，至少需要再铺设两条复线。而且，用药品换矿石，这买卖……”
“这买卖我们赚翻了。”
贾环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衫。
“青霉素的成本只有几个玻璃瓶和一些发霉的培养液。而煤和铁，是工业的骨头。”
“我要用这些廉价的工业品和药品，彻底摧毁他们的手工业体系。”
贾环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东海岸的位置重重一点。
“英国人想靠种棉花和烟草发财？那就让他们种。”
“我要让他们的总督发现，买我的布，比他们自己织布要便宜一半。买我的铁器，比他们自己打铁要便宜七成。”
“等到他们习惯了这种便利，等到他们的铁匠铺倒闭，纺织厂关门……”
贾环回头，看着薛宝钗，眼神冷酷。
“那时候，我们就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只要我断供一个月，他们连裤子都穿不上，连把锄头都造不出来。”
薛宝钗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这比直接杀人还要狠毒。
这是在抽筋剥皮，还要对方感恩戴德。
“我明白了。”薛宝钗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安排下去，加大棉布和日用品的倾销力度。另外，我会让阿尔瓦雷斯设计一种专门运煤的重载车厢。”
“很好。”
贾环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
“回黑金镇后，立刻启动二期工程。”
“我要造枪。”
“不是燧发枪，也不是马克沁。”
贾环睁开眼，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一张新的图纸。
那是系统刚刚刷新的奖励——【毛瑟1898式步枪（魔改版）及其弹药生产线】。
“既然要跟世界讲道理，那手里的家伙事儿，就得再硬一点。”
……
黑金镇。
巨大的烟囱日夜不休地喷吐着黑烟，将天空染成一片铅灰。
高炉旁，阿尔瓦雷斯正指挥着一群印第安劳工，将一车车刚刚运到的铁矿石倾倒进进料口。
“快！动作快点！”
葡萄牙人挥舞着扳手，咆哮声在噪音中显得微不足道，“master马上就要回来了！如果让他看到炉温不够，他会把我也扔进去炼钢！”
远处，汽笛声传来。
那条黑色的钢铁长龙，拖着几十节满载的车厢，缓缓驶入站台。
贾环跳下车，靴底踩在满是煤渣的地面上。
空气中充满了硫磺和焦炭的味道，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master！”阿尔瓦雷斯冲了过来，满脸油污，“您要的转炉已经扩建完毕，现在的日产量能达到五十吨！”
“五十吨？不够。”
贾环一边走一边解下披风，扔给身后的钱虎。
“我要一百吨。”
“另外，把那个新车间腾出来。”
贾环走进最大的那间厂房，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台刚刚安装好的蒸汽动力机床。
他将那张毛瑟步枪的图纸拍在工作台上。
“看看这个。”
阿尔瓦雷斯凑过去，眼珠子就差点瞪出来。
“旋转后拉式枪机……五发弹仓……无烟火药……”
“上帝啊！这简直是艺术品！”
阿尔瓦雷斯颤抖着手抚摸图纸，就像抚摸情人的肌肤。
“这东西能打多远？”
“有效射程八百米。”贾环淡淡道，“在这个距离上，能打穿两层板甲。”
“八百米？”
阿尔瓦雷斯倒退两步，撞翻了一桶润滑油。
现在的线列步兵交战距离通常在一百米以内，八百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单方面的屠杀。
“我要你在一个月内，把生产线架起来。”
贾环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机床。
“英国人肯定会报复，波士顿的民兵，还有那个什么大陆军，迟早会打过来。”
“在那之前，我要我的‘狼群’，人手一支。”
“我要让他们还没看到我们的脸，就已经变成了尸体。”
“yes，master！”阿尔瓦雷斯敬了个礼，转身冲向那堆图纸，开始疯狂地计算数据。
贾环走出车间，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矿山。
夕阳如血，将这片工业基地染成一片赤红。
“宝姐姐。”
“在。”
薛宝钗站在他身后，手里永远拿着那本账册。
“给京城发电报。”
“告诉林姐姐，这边的局势稳住了。”
“另外……”
贾环的目光变得深邃。
“让她查查，最近有没有西方的传教士进京。”
“我总觉得，有些老鼠，哪怕隔着大洋，也能闻着味儿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