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城的总督府地库，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铸币厂。
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日夜不休。
蒸汽机带动的冲压机每一次落下，都会在银饼上狠狠砸出那个代表大周海运的“贾”字徽章，以及背面那句用汉字和拉丁文双语铸就的铭文：【凡持此币者，皆受大周庇护】。
贾环站在二楼的铁栏杆旁，手里捏着一枚刚出炉的银元。
银币还带着滚烫的温度，边缘的齿纹锋利得有些割手。
“这就是规矩。”贾环将银币弹向空中，发出清脆的鸣响，随后稳稳接住，“宝姐姐，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矿主和庄园主，三天后，市面上不再流通西班牙比索。”
“想买粮食，想买布匹，甚至想买命，都得用这个。”
薛宝钗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兑换清单。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利落的深色工装，袖口扎紧，那股子大家闺秀的柔弱早已被这异域的铁血风霜磨砺殆尽。
“兑换比例已经定好了。”薛宝钗的声音冷静且精准，“旧币换新币，我们要抽三成的‘铸币税’。那些印第安部落倒是听话，把藏在洞里的金沙都背来了。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繁华却混乱的城区。
“城里的那些旧贵族，还有教会的人，私底下在串联。他们说这是掠夺，是异教徒的暴政。有人在囤积粮食，试图制造饥荒来抵抗我们的货币令。”
“饥荒？”贾环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他转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美洲铁路规划图。
“他们以为只要把粮食藏在地窖里，我就拿他们没办法？”
“倪二。”
一直守在门口的倪二大步跨入，身上的黑制服紧绷，腰间的左轮手枪磨得锃亮。
“在！”
“带着‘狼群’去查水表。”贾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用审问，不用找证据。凡是家里粮仓满着，却不肯挂牌营业的，一律视为资敌。”
“粮食充公，人送去修铁路。”
“既然他们喜欢囤积，那就让他们去铺路石下面好好囤个够。”
“得令！”倪二狞笑着转身，靴底在木地板上碾出一声闷响。
处理完这群不知死活的守财奴，贾环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台正如怪兽般趴伏的机器上。
那是阿尔瓦雷斯带着十几名顶级工匠，熬了三天三夜才组装出来的东西。
一台巨大的、粗糙的、线圈裸露在外的火花隙发报机。
这就是系统奖励的【初级无线电通讯（实验型）】。
它没有精密的电子管，也没有集成电路，靠的是粗暴的高压放电和磁母矿石的共振。
“master……”阿尔瓦雷斯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抓着一把铜扳手，神情既亢奋又畏惧，“这东西……太危险了。刚才测试的时候，那个蓝色的火花差点把我的眉毛烧光。”
“只要能响，烧光头发也值得。”
贾环走过去，伸手按在那个沉重的纯铜按键上。
“电能理论我们还在摸索，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先用起来。”
“天线架好了吗？”
“架好了！”阿尔瓦雷斯指了指窗外。
总督府最高的尖塔上，竖起了一根高达十丈的铜杆，像是一根刺破苍穹的长矛，在加勒比海的风中微微晃动。
“另一端呢？”
“在韦拉克鲁斯港，那是我们最近的据点，距离这里四百公里。”阿尔瓦雷斯咽了口唾沫，“那里也有一台同样的机器，由您的亲卫队看守。”
四百公里。
在这个时代，快马加鞭也需要两天两夜。
如果遇到雨季或者土著袭击，这个时间还会无限延长。
信息的不对等，是统治这片广袤大陆最大的障碍。
“开始吧。”
贾环坐了下来，手指悬停在按键上方。
“发什么？”
薛宝钗忍不住问道。
“发一道命令。”
贾环眼神冷冽。
“滋！啪！”
随着他手指按下，两根粗大的铜极之间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蓝色电弧。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臭氧味道。
“滴……滴……滴……”
枯燥而有节奏的电流声，在房间内回荡。
这不仅仅是声音，这是跨越空间的魔法，是统治者的权杖。
……
韦拉克鲁斯港。
守备森严的指挥所内，一台同样的机器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动起来。
蓝色的电火花在昏暗的室内闪烁，如同鬼火。
负责看守的钱虎吓了一跳，手里的刀差点拔出来。
旁边那个专门培训过的译码员，却像是听到了仙乐，疯了一样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长短不一的符号。
半盏茶后。
译码员停笔，满头大汗，双手颤抖地将译好的纸条递给钱虎。
钱虎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英国舰队已过好望角，预计十日后抵达。集结所有铁甲舰，出港伏击。】
“这……这是三爷在墨西哥城发来的？”钱虎看着那台还在冒烟的机器，只觉得头皮发麻。
几百里地，一眨眼的功夫？
这比神仙还快！
“快！传令！”钱虎猛地反应过来，冲出指挥所，对着码头上的水兵大吼，“全舰队生火！一级战备！”
……
墨西哥城，总督府。
贾环松开按键，看着逐渐熄灭的电弧，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掌控一切的快意。
“收到了？”薛宝钗问。
“收到了。”贾环靠在椅背上，“就在刚才，那边回电了。只有两个字：遵命。”
薛宝钗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贾环，就像是在看一个真正的神明。
有了这个东西，这天下的距离，就被彻底抹平了。
“英国人以为他们是猎人。”贾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加勒比海的入口处画了个圈。
“他们以为我还在内陆挖银子，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连我的面都没见到，就葬身鱼腹。”
“阿尔瓦雷斯。”
“在，master！”
“这东西还得改进。”贾环指了指那台笨重的发报机，“太大了，太吵了。我要你把它做小，做到能装进战舰的指挥室里。”
“另外，多造几台。”
“我要把这根线，连到每一座矿山，每一个港口。”
“在这片大陆上，我不允许有任何我听不到的声音。”
阿尔瓦雷斯激动得浑身颤抖：“是！这是改变世界的发明！您就是新的普罗米修斯！”
贾环没有理会他的马屁，转身向外走去。
“宝姐姐，收拾一下。”
“银子挖得差不多了，路也铺平了。”
“等打完这一仗，我们该去看看北边了。”
“听说那里有一群更野蛮的红皮肤邻居，还有……”贾环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那里是后世的美国领土。
“还有更广阔的土地，等着我们去插旗。”
夜幕降临，墨西哥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在那座高耸的尖塔之上，看不见的电波正在撕裂长夜，将这个年轻独裁者的意志，瞬间传遍四方。
旧世界的丧钟，敲得越来越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