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风雪归途


    白猿让开的路并不宽，只够一人侧身通过。


    骨岩走在最前面，砍刀横在身前，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沉。莎拉娜和阿玛雅分列队伍两侧，复合弓和连弩始终保持着待发状态。


    后队依次跟进，林晚晴抱着小大勇走在队伍中段，松露子抱着小安乐紧贴在她身侧，裴秀妍背着物资走在她们身后，后面是安妮和禄坤。


    索菲亚抱着苍穹脖子，小脸埋在它颈侧的绒毛里。苍穹走在她身边，银灰色的皮毛在灰暗的林冠下泛着微光。


    李海生走在最后，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五头成年白猿站在两侧，像沉默的石柱，赤红色的瞳孔目送李海生。


    李海生心中漠然，它们始终不相信火山爆发也没办法，希望它们吉“猴”天相吧。


    队伍又在森林里穿行了两个钟头，前方出现了一道低矮土坡，坡面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矮灌木，灌木缝隙里透出灰白色的天光。


    “要出林子了。”莎拉娜大声说了一句。


    李海生点点头加快了脚步。跨过那道土坡的瞬间，冷风迎面扑来，夹着细碎的雪粒砸在脸上。视野骤然开阔，灰白色的天空压着连绵的冰原，远处是那道高耸的火山锥，山腰处正升起一缕笔直的黑烟。


    火猴又出现了。


    原来它一直没离开。


    它蹲在土坡边缘一棵歪脖子矮松的横枝上，前爪搭在膝头，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就送到这儿，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李海生走过去蹲下身子，举起手中的半块烤玉米饼递给它，然后郑重地开口：“猴老弟，火山会喷发。这座岛南部的一切都会被岩浆覆盖。你一定要记得往高处走。”


    火猴抓起玉米饼嚼了嚼，指了指火山口，又指了指北坡的冰盖，然后做了一个“下压、崩塌”的手势，像在说：“火山喷发，冰盖也会裂，会滑下来，你们小心。”


    李海生心沉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它肩膀：“我记住了。你也要注意安全。”


    火猴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暗红色的、比鸡蛋稍大的东西。


    又是熊胆。


    这可是能救李海生全队人性命的宝物！


    李海生慎重接过，眼眶都红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火猴再次碰了碰他手背，然后转身跳下横枝，火红色的身影在灌木丛中一闪，消失不见了。


    这时骨岩从队伍前面走回来，呼出一口白气：“头领，前面是冰坡了。坡度不陡，但全是冻雪，滑得很。而且越往上风越大，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李海生把熊胆小心收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横亘在面前的灰白色冰坡，没有现成的路可走。


    “走。天塌下来也要翻过去。一定要走到比火山更高的位置！”


    冰坡比想象中更滑。靴底踩上去几乎毫无摩擦力，每走一步都要用脚尖在冰壳上先蹬出一道浅坑才能稳住重心。


    骨岩走在最前面，用砍刀的刀背在冰面上凿出一道道浅槽，供后面的人落脚。禄坤紧随其后，长矛倒持，用矛尖在坡面上戳出支撑点。


    苍穹展翅飞到队伍上方，但它飞得不高，银灰色的身影在风雪中时隐时现，时不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为他们指引方向。


    风雪越来越大，气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队伍停下来休息。安妮在背风处的一块巨岩后面生起火，苍穹蹲在火堆旁边，尽职尽责地当“打火机”，李海生把火猴新送的那颗熊胆取出来，在匕首上刮下薄薄一片，扔进煮沸的鱼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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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喝一碗。”他把陶碗一个一个传下去，“别急着咽，一小口一小口抿。这次浓一些，够劲。”


    汤入口的瞬间，热流从胃里炸开，蔓延到四肢。就连小大勇和小安乐的脸颊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润，然后打了个哈欠，在风雪声呼呼睡去。


    “这两个小祖宗，比大人还能扛。”骨岩喝完汤，把外套甩开，光着膀子站在风雪里，咧嘴大笑，“这汤劲道是真大。”


    苍穹吃了熊胆的绝大部分，它飞在风雪中“嗷嗷嗷”嚎叫，比骨岩还有兴致。


    “好了，别得意了。”李海生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收进背包，“趁热劲还在，继续走。天黑之前必须翻过这道坡。”


    风雪没有减弱。到后来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十步，队伍不得不排成一条线，每个人都拽着前面人的腰带或背包带，一步一步往前挪。


    苍穹在前方飞一小段就落下来等他们，等他们跟上再飞下一段。它的翅膀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但有了熊胆的温养，它的动作依然敏捷。


    翻过最后一道冰脊的时候，李海生感觉脚下的地形变了。冰层变薄，松针和苔藓的气味开始出现。


    他停下来，拨开面前一丛被雪压弯的灌木枝条，视野里出现一片被墨绿色覆盖的缓坡。缓坡上长满了粗壮的针叶树，树冠交错，在风雪中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苍穹从前方落下来，稳稳地降在最近的一棵松树横枝上。它嘴里叼着一根松枝，枝端还有被啃咬过的痕迹——说明这片林子有动物活动，有食物，也有躲避风雪的条件。


    更重要的是，这里地势高过火山。


    “到了。”李海生回头喊了一声，“今晚就在这儿扎营！”


    骨岩第一个冲下坡，在林子边缘选了一处背风的空地，用砍刀砍下几根粗松枝，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实的“地面”。


    禄坤把几根粗木斜靠在两棵大树的枝丫上，搭出一个人字形的骨架。裴秀妍和安妮用兽皮和松枝把骨架围起来，缝隙用苔藓塞实。


    不到一个钟头，一座简易的木棚搭好了。


    棚内挖了一个浅坑，苍穹蹲在坑边喷了一口小火，引燃干苔藓和细松枝，火苗稳稳地升起，把潮湿的寒气一点点逼退。


    所有人挤进棚内。骨岩坐在最外面挡风，骨岩坐在它旁边，其他人依次排开，两个小宝贝被放在最里面，裹在厚厚的兽皮里。


    火光照在每张脸上。林晚晴靠在棚壁上，闭着眼，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老公。”


    “嗯。”


    “你说，我们在这儿要撑多久？”


    李海生偏过头，目光落在火堆上，“能撑火山过去，那就够了。”


    风雪在棚外呼啸了一整夜，但火塘没有熄。


    凌晨时分李海生醒了，他看见苍穹正蹲在棚门口，尾巴搭在门槛上，耳朵朝着火山的方向，轻轻绷着。


    他起身走到苍穹身边，手掌贴着它的后颈，苍穹耳尖微微动了一下。


    “听见什么了？”李海生低声问。


    苍穹没回答，一动不动的看着火山方向。


    远处，一声极低的、像从地脉深处传来的闷响。


    这火山，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