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食庄的谭掌柜气势汹汹的来，又气势汹汹的走，只能下如意楼中满楼的无措。
后厨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回去了。
倒是洪师傅看了一眼后厨里面，对众人说道：“该收拾的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大家先回去吧，还未收拾完的晚上早来一刻钟，不耽搁。”
在整个如意楼中，除了夏意，也就是洪师傅说话最管用了，故而其余的人也没说什么，便各自散去了。
洪师傅临走之前顺便帮他们将后厨的门给带上了。
后厨内只剩下夏意和唐自原之后，唐自原才急切的解释道：“掌柜的，我真的未曾签过那份契书，刚到醉食庄的时候是签了契书的，一式两份，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将那份契书也要回来了，怎的这就凭空多了一份五十年的契书呢？”
“五十年，他也真敢写。”夏意冷声道。
唐自原没听出夏意这话中是什么意思，连忙道：“还请掌柜的帮帮我，真要见了官，我怕是真的要回醉食庄了，那醉食庄的后台颇硬，官府定会帮他说话。”
夏意道：“这怕不是冲着你自己来的，你现在是如意楼的人，我怎能袖手？”
唐自原也来如意楼有一段时日了，偏这谭掌柜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风风火火的来，不是没有缘由的。
再过些时日就要冬至了，天儿渐渐寒了，而羊肉火锅是最适合在冬日里吃的。
故而羊肉火锅刚要上市，就受到了大家的追捧。
大家都知道这羊肉火锅的掌勺是如意楼新来的厨子做的，却不知这新来的厨子的底细。
旁人不知，醉食庄的谭掌柜却是知晓的。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出。
唐自原没往深处想，见识过谭掌柜的冷心冷肺之后，谭掌柜是不打算再回醉食庄了。
本以为“铁证”如山，夏意也要权衡一下其中的利弊再做打算。
他是如何都没有想到夏意会想也不想的就站在他这一边的，仅是因为他是如意楼的人……
若不是知道夏意最不耐烦的就是跪来跪去的，恐怕唐自原此刻膝盖已经触地了。
唐自原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只僵在原地喃喃地叫了一句，“掌柜的。”
夏意最见不得这种场面，只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方才不是说从醉食庄的时候将契书要回来了吗？现在还能找到那份契书吗？”
唐自原恍然回神，连忙说道：“能，能找到！我现在就回去给你拿。”
说着便拉开后厨的门冲出去了。
夏意从后厨出来的时候，如意楼前堂只余下几个在收拾桌面的小厮了，之前零散剩的几桌食客也没了踪迹。
夏意下意识地往角落的位置看过去，那个位置也空了，只余一个小厮还在收拾碗盘。
夏意没记错的话，她进后厨之前那个位置坐着的还是那个中年男子。
而谭掌柜带人冲进后厨的时候，她也是才进的后厨，同洪师傅说话不足两句。
正想着，便见一个小厮过来了。
“掌柜的，洪师傅让我知会您一声，他先让人回去了。”
这些事洪师傅本是可以做主的，夏意挥挥手道：“你们收拾完也先回去吧。”
“谢谢掌柜。”
待小厮将大堂打扫完毕的时候，夏意还未离开。
他们走的时候将正门的大门锁了，只留下后门一扇侧门给夏意留着。
夏意之所以没离开，是因为她还在在这等唐自原。
许久之后，唐自原气喘吁吁的跑来了。
他来不及歇息，就将手中的纸交给了夏意。
夏意接过纸，没有立即展开，而是从桌上的壶中倒了一杯水，对唐自原道：“先歇歇，喝口水。”
壶中的水是中饭给客人留的，拎上来的时候还是温热，时间久了已经完全凉下来了。
唐自原顾不得许多，连着灌了两杯水，才道：“您看看，这契书有什么门道？”
契书许是被唐自原一直握在手里的，变的有些潮湿松软。
夏意小心的将契书展开，契书的字迹内容同谭掌柜拿出来的那个有八九分的相像。
就连那枚指印，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唐自原拿过来的这份契书似是储藏的时间久了，稍微有些泛黄了。
内容那八九分的不同也只是在年限上有所区别。
唐自原的这份契书并未规定年限，而是写明两方愿意的情况下契书归还，这契书就算作废了。
夏意当即了然。
唐自原的这一份是真的，谭掌柜的那份是假的。
但想要证明谭掌柜那份是假的，却是难上加难。
因为所有的契书都是以指印为准的，只要指印是真的，就算契书是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谭掌柜深知这个道理，要不然也不会拿出那么一份假的契书得意洋洋的来找夏意要人了。
也正是这样，谭掌柜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出了一个纰漏。
“我仔细看过了，谭掌柜那份契书上的指印确实是你的指印。”夏意语气淡淡的道。
唐自原听了却不淡定了，虽是没读过什么书，他也十分的清楚，西梁的律法中，所有的契书都是以指印为准的。
“这怎么可能，我从未在那样一份契书上按过指印！这怎么办？”
“指印确实是一模一样的。”夏意又提醒道。
“怎么会？”
唐自原失了魂一样，除了苍白到不能再苍白的辩驳，便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夏意无奈，只能将话说的十分的清楚，“谭掌柜那份契书我看过了，上面的指印不管是从角度还是大小，甚至是这一小块缺的白，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看看。”夏意将契书推到唐自原的面前。
之前谭掌柜拿出契书的时候，唐自原只顾着盯着那五十年的年限看了，根本就没有仔细看其余的地方，更别说将指印记下来了。
但这些夏意都做到了，唐自原虽是不太明白夏意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夏意从头至尾都是一副淡然的神态，唐自原还是慢慢地平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