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光持续了许久才徐徐散去,月亮重新从云层中钻了出来。
陈禾紧绷的肩背终于松懈了一点。
不是最坏的结果,而且是个令她感到意外的结果。她不仅感知不到柳月空的阴气,任何阴魂的存在她都感知不到了。
阴阳之间的那道裂隙似乎正在慢慢弥合。
但也不是他们所期待的结果。
季苍南的脸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但他的神色却平平静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阵眼中空无一人,只剩下那件正红婚服。婚服的衣袖被掀开了一点,露出了那条不可能被带走的柳叶银链。
李春桃和周通没敢耽搁,提着医药箱上前替季苍南处理伤口。
但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与柳月空不过几面之缘,谈不上多深的交情,可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阵眼,心里竟同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
灵管局的动荡来得比想象中更快。高层集体出事本就已是重创,死门闭合更是让这个存续千年的古老机构雪上加霜。
失去了存在的理由,局内人心惶惶,都说被裁撤不过是迟早的事。
临近年关时,李恒向上级部门递交了一份厚重的档案,里面详尽记录了这些年来灵管局的诸多违规操作。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李恒已经好多天没露面了,有人说他躲了起来,也有人说他已经被带走,正在接受调查。
这些消息周通都有讲给季苍南听,但季苍南看起来毫不在意。他每天都会去那座一直没有撤去的法坛边上独自静坐很长时间,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没人敢当面说破,这样的等待只是徒劳。也没人敢提醒他,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人总得靠着一点期待才撑得下去。
季苍南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觉得他们的担忧实在多余。每天来法坛边上坐坐,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习惯。他答应过他的小狐狸,会等他回来。这一次,他不能再食言了。
冬去春来,柳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再过不久,梨花又要开了。
刚和柳月空重逢的时候,季苍南夜夜被那梨花梦纠缠,可记忆全部恢复之后,反倒很少梦到前世的一切了。
他有时候会想,小狐狸不来梦里看他,大约是真的踏上了新的轮回。此时此刻,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也许他正被孕育着,被爱着。
他抬头看向夜空,今夜又是满月。
狠心的小狐狸,竟真留他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人间。
他在法坛边上坐了很久,困了,就背靠着法坛合了眼。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次,纷纷扬扬的梨花终于再一次涌入了他的梦里。但风太大,他看不见柳月空的背影,甚至连方向都辨不清。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可他听到了朝思暮想的声音。
很轻,很远,却很清楚。
他的小狐狸在唤他的名字。
——季苍南。
第80章“冷。”
起初是一片混沌。
没有光,也听不到声音,柳月空不知道自己在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存在。
首先感觉到的是窒息。
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很闷,很胀,他张开嘴想要呼吸,可更多的水涌进来,顺着喉咙往里灌。
他挣扎起来,手脚在黑暗中胡乱扑腾着,身体却像绑了块石头,出奇地沉。
他只能下沉。
这种窒息中下沉的感觉格外熟悉。
他记得……
他记起来了,一只手会从上方伸下来。
于是,他向上伸出了手。
那只手真的出现了。像千年前一样,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上拽了一把。
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托住了他的后背。
这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可他记起来了。
像千年前一样,柳月空抬起双臂,不顾一切地搂住了那人的脖子。
依旧像千年前一样,那人的唇贴上来,给他渡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闷胀终于缓解了些许,柳月空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