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海上摆渡人，轮回路上诸念消。


    陈然摇着一叶扁舟，安静的飘荡在天南海。


    望着平静的海面，他那躁动的魔魂都是趋于安稳。


    “我陈然，是否为无情之魔？”他自问。


    但就算是他，也无法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是摒弃了所有情感，面对以往的种种都能做到坦然面对，了无牵挂。


    他放下了以往的执念，也放下了以往的痛苦。


    他本该肆意一生，但结果却是无法舍弃。


    他生命或许太过沉重，哪怕如今想入魔，想绝情，也变得困难。


    为此，他挣扎着。


    情来情绝！


    他这些日子，深切明白即使自己放下一切，他以往的生命也不会就此断掉。


    他们，始终会纠缠着自己。


    “缘来缘去，缘浅缘深……我陈然该何去何从……”他心中杂念四起，漫无目的的游荡在此地。


    不知过了许久，他与摆渡人相遇。


    “前辈，我为何会想不明白我的人生？”他痛苦的问。


    “因你的人生路断了。”摆渡人轻声回答。


    “为何会断？”


    “因为你放下了执念，而你以往为此而活。你本就不想活在这世上，如今执念散去，你却还活着。你的路，怎能不断？”摆渡人回答。


    “那我该如何连接我的路？”陈然眼中的痛苦越发浓郁。


    “自己想，想不明白就继续想。”摆渡人摇着船桨，渐渐远去。


    陈然思索着，听到摆渡人的回答，他明白了自己为何成了魔，反而越发坎坷，越发无力。


    他想变强，身为魔，自当拥有强大的力量。


    但这条路，却让他感到坎坷。


    自从入魔，他处处不顺，恍若逆水行舟。


    而且，内心时而会涌现无力感。


    哪怕内心绝情，狼心狗肺，也无法压制这份无力。


    他，好似沉沦入了这片天南海中。


    他飘荡在天南海，不知春秋过了几度。


    这一日，他再次遇到了摆渡人。


    摆渡人率先问：“还记得多少？”


    陈然一怔，随即道：“忘了很多。”


    这些岁月，他的记忆每一刻都在流失。


    这天南海恍若有恐怖的魔力，让他坚若磐石的意志被磨灭。


    他的记忆，好似极尽绽放后的花朵，渐渐凋零。


    “很好，再忘掉一些。”摆渡人满意点头，悠然而去。


    陈然懵懂的点头，划着扁舟远去。


    远处，摆渡人回头，眼中有着精芒闪过。


    “哪怕绝情，也无法舍弃内心最深处的那份情。陈然，这就是你敢入魔的依仗么？”摆渡人自语，眼中有着惊艳。


    陈然看似绝情，但摆渡人却能看出在陈然内心最深处，埋藏着一颗种子。


    他觉得，这颗种子承载着陈然一生的情感。


    这颗种子埋在心底，不会出现，即使魔念也无法驱逐。


    但在陈然动摇时，种子会生根发芽，会茁壮成长。


    此时此刻，在这天南海，陈然就是在发生着这种蜕变。


    “人生不破不立，破而后立。陈然，你可能入魔前就猜想自己会来此地。太上忘情，极致为忘灵，忘记自己，忘记一切……而你如今在做的，就是忘记自己为魔的事情。而后…重塑本性，回归本我……”摆渡人呢喃着，忽然大笑起来。


    “楚君，武道可期，武道可期啊。当世陈然能继承您之武道，何愁不能复兴？”


    事实，也是如摆渡人所猜想的。


    当初陈然入魔前，的确是在自己内心深处播下一颗纯粹的情感种子。


    只不过，并不是摆渡人所想的是他的情感。


    这颗种子中的情感，极为纯粹，是他天地难灭的执念所化，不包含他的情感，却包含天地间的至情至性。


    因陈然知道，若是这颗种子中包含他的情感，也绝对难逃泯灭的下场。


    所以，他埋下的仅仅是一颗纯粹的情感种子，无法触动他的心灵。


    他埋下这颗种子，只是为了影响他的绝情魔道。


    而当魔道有破绽，他的信念必定动摇。


    对于自己，他自然极为了解。


    在动摇的情况下，自己定然会想到这是情感的缺失。


    他，会想尽办法恢复本性。


    而他想遍了所有方法，能想到的唯有求助他人。


    至于求谁，在陈然心目中有这资格的，也就那么几个。


    其中，摆渡人赫然名列前茅。


    而后，他又想到了天南海本为轮回海，可以剥夺一个人的一切。


    破而后立！


    这个词，是陈然入魔的前一刻想到的。


    而他，也毅然决然的入魔了。


    因此次入魔，已是有一线生机。


    所以，他不会再畏惧此次困境。


    而事实，也如他所想般进行着。


    甚至，因为千玄菩提的干扰，诸方势力的追杀，使得达到这一步的时间大大缩短。


    在陈然进入天南海再一次与摆渡人相遇，问出那些问题后，摆渡人便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而这第二次的相遇，则是让摆渡人确定这件事。


    所以，以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经历，也是不得不佩服陈然的心思缜密，大智若妖。


    而此时此刻，陈然已是失去了太多记忆，悠然自得的在这天南海漂流着。


    他仰望苍穹，面朝大海，内心说不出的平静。


    他，在渐渐遗忘自己身为魔的事实。


    岁月可曾沧桑，流年怎能虚度？


    陈然却是恍若无忧无虑的鱼儿，在虚度着他的时光。


    此刻，他已是恍若孩童般纯真。


    他在天南海畅游。


    他发现了海底有一座巨大的蝴蝶石雕。


    他很喜欢这座石雕。


    每每待在石雕身旁，他总能感觉异常温暖。


    他觉得，自己前世应该认识这只蝴蝶。


    “向鱼问水，问出了一生波澜。向马问路，问出了一世坎坷。向仙佛打听前世今生的宿命，怎奈问出了一个大长生……”


    陈然恍若稚嫩的少年，浅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在这宽阔的大海，遗失的轮回之地，陈然发出了一生的呐喊。


    “长生啊，长生啊，我不要长生，我不要永恒，我要知道我是谁，我要知道我为何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