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什么?!你也悟了?!
吴邪独自返回了天津。
黑气裹着他的身体在高空中穿行,速度极快。
脚下的云层被拉成一条一条的白线,往下看能看到城市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吴邪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左冥的事。
蛊神教,右护法,上界。
一个加百列还没弄明白,又蹦出来一个蛊神教。
吴邪咂了咂嘴。
这上界到底有多少势力往一人世界派人?
左冥的嘴硬得很,丢进万魂幡里估计得磨一阵子才肯开口。
吴邪也不急。
万魂幡里那些老鬼有的是办法折腾他。
等回了天津,先歇两天。
至于张灵玉。
吴邪走之前跟张之维打了声招呼,让老头把张灵玉留在龙虎山待一天。
吴邪看得出来,张之维有话要跟徒弟说。
张之维是张灵玉的师父。
现在张楚岚志不在天师之位,罗天大醮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认输,明摆着不想接天师这个担子。
那龙虎山的天师之位,迟早要落在张灵玉身上。
张之维生怕张灵玉跟着吴邪走歪了。
毕竟这一个月里张灵玉杀得眼睛都红了,道袍就没干净过。
吴邪自己也清楚。
……
深夜,龙虎山。
张之维穿着白色的道袍现在张灵玉厢房门前。
头发没束,散在肩膀上。
脚上蹬着一双布鞋,鞋底在石板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抬起来。
咚!咚!咚!
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之维实在不放心。
终于还是没忍住敲响了门。
“灵玉,睡下了吗?”
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息之后,门从里面拉开。
张灵玉站在门口,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内衫,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过澡。
脸上的血色比白天好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疲态。
“还没有师父。”
张灵玉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师父找灵玉有事吗?”
张之维走进厢房,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厢房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的油灯还亮着,火苗很小,照得屋子里的光线昏黄昏黄的。
张灵玉把门带上,转身跟进来。
二人坐到椅子上。
张之维坐在靠门的那把,张灵玉坐在对面。
“哈哈,为师来就是想问问最近跟你吴师叔修行的如何?”
张之维的语气听着很随意,像是在唠家常。
可张灵玉注意到师父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着。
张之维有一个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手指就会不自觉地点东西。
张灵玉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张之维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个月确实变了很多。
以前在师父面前,他从来不敢正眼看师父。
总觉得亏欠,总觉得心虚。
现在看过去,师父的胡子又白了几根,眼角的褶子也比之前深了。
张灵玉开口了。
“师父,此前一直都是灵玉想错了,把龙虎山年轻一辈第一人的位置看得太重了,也把所谓的条条框框看得太重了。”
张之维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眉毛往上挑了挑,胡子里藏着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咦?灵玉你继续。”
张之维的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期待。
张灵玉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灵玉一直认为自己应当坚守于天师继承人和阳五雷修炼者的身份,认为失去童子之身等同于背叛自己当初的理想,甚至将阴五雷视为污浊的象征,长期回避使用,导致阴五雷的进度一直处于入门境界。”
张灵玉说到这里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
“师父您之前对我的评价是对的,太过阳光而难以把阴五雷的阴毒发挥到化境。”
他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
“阴五雷需接纳阴暗面,而我却执着于完美无瑕的自我形象。”
张之维听着,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他没有插嘴,只是看着张灵玉。
“但现在灵玉悟了!”
张灵玉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张之维从未见过的光。
亮,但不刺眼。
“什么?!”
张之维听到“悟了”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一下。
他的屁股离了椅子面,差点站起来。
“你也悟了?你悟到什么了?”
张之维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他的脸色变了,胡子底下的嘴张了张。
每个人所领悟的东西都不一样。
旁人只能起到引导的作用,根本上是改变不了多少领悟者所悟方向的。
之前吴道悟了的时候,张之维就被吓得不轻。
吴道那小子张口就是“我认为是恶那就是恶”,跟吴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之维当时心里骂了一路。
所以现在听到张灵玉说自己悟了的时候,张之维有点怕了。
怕这一个月的时间,张灵玉跟随吴邪被吴邪那无所畏惧,不,应该是无法无天的行事风格影响。
无法无天对于吴邪来说是人物标签,毕竟他的实力能担得起他无法无天。
吴邪一人灭了樱花岛,硬抗过核弹,杀过几百千万鬼子。
可张灵玉不一样。
张灵玉未来需要继承天师。
他需要对整个龙虎山弟子负责。
他需要平衡各方势力,维持异人界的秩序,守住天师府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
无法无天不该是张灵玉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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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灵玉没注意到张之维的表情变化。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油灯火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在思维上,这世界并非非黑即白的,大部分的人或者事物都处于灰色地带。”
张之维微微点头。
胡子里藏着的嘴松了一些。
还算正常。
“在处事上,实力占据很大一部分,当我实力不够,我应该量力而行,而我实力足够时,应当重拳出击,坚定的维护自己和身边之人!”
张灵玉的声音越说越大。
他的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攥成拳头,放在胸前。
就连脖子上都罕见地冒出了青筋。
那两条青筋从锁骨往上蔓延,在油灯的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楚。
张之维看着那两条青筋,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听着耳熟。
吴邪在龙虎山的时候说过差不多的。
不过好歹方向上没什么大问题。
张之维在心里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
“还有……”
张灵玉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他的头往下低,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
“还有感情上,从和夏禾有了关系,我一直在逃避。”
张之维的笑容僵住了。
“当时的我怕了!当时的我是个懦夫!我只会把错归咎自身。”
张灵玉的声音闷闷的。
“殊不知情情爱爱本就是修行的一种。”
张之维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张灵玉的头越埋越低,说话声几乎要听不见了。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
“师父!”
张之维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椅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接受了自己!那是我第一次接受了有欲望的自己!”
张灵玉的眼眶红了。
红得很明显,眼白上爬满了血丝,下眼睑积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
“所以我决定正视自己内心,师父……”
张灵玉的嘴唇抖了一下。
“您会支持徒弟的吧……”
张之维愣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足足呆立了数秒钟。
这数秒钟里,张之维想了很多。
他实在不理解为何张灵玉就跟吴邪出去呆了一个月,无论是性格还是三观都改变这么大。
以前的张灵玉,打死都不会在他面前提夏禾这两个字。
现在居然主动说出来了。
张之维的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一个月的事情。
吴邪带张灵玉去了西南,打雇佣兵,打异人,打蛊神教。
张灵玉在血水里泡了一个月。
每天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人只有在那种环境里才会真正想明白一些事。
张之维忽然想起吴邪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大嘴巴,灵玉这孩子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太怕犯错了。让他错几次,他就知道对是什么了。”
张之维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吴邪这话说的不假。
他起身走向张灵玉。
张灵玉被张之维这个举动吓了一跳。
他以为师父生气了。
从小到大,张之维对他很少发火,可每一次发火前都会先站起来。
张灵玉急忙低下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缩着。
张之维走到张灵玉面前,抬起手。
张灵玉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
宽大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
温热的。
张之维的手掌很粗糙,指腹上全是练功磨出来的老茧。
那些老茧擦过张灵玉的头发,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度。
“傻孩子!师父不支持你支持谁啊!”
张之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不重,不响,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很。
张灵玉猛地抬头。
他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水,这一抬头,两行热泪直接顺着脸颊流下来。
泪珠子从下巴滴在道袍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小圆点。
“流马泪这玩意儿,一次就够了!”
张之维把手从张灵玉头顶收回来。
“下次再哭,我就给你两个大鼻窦!”
张灵玉吸了一下鼻子,伸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行了,跟我去后山,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的进步!”
张之维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愧是老弟你啊,就一个月就解决了龙虎山最大的难题啊……”
张之维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心里暗暗想道。
吴邪这家伙确实邪门。
一个月就把张灵玉的心结解开了。
心结这个东西,张之维自己搞了几十年都没搞利索。
吴邪一个月。
张之维摇了摇头,推门出去。
月光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张灵玉跟在后面,快步追上去。
“是!师父!”
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可脚步一点都不慢。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后山走。
石板路上,两双布鞋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张之维的步子大,张灵玉得小跑着才能跟得上。
走到半路,张灵玉忽然开口。
“师父,您刚才说什么?”
张之维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什么,你听错了。”
“不可能,我肯定没听错!”
“你听错了就是听错了,哪那么多废话!”
张之维的脚步加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