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她人生里的那个长夏


    高考那两天，季溪闻格外平静。


    平静像是一次普通的月考，一科一科考完，直至最后一场英语卷子。


    写到作文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昏暗起来。


    监考老师站起身摁亮了灯。


    季溪闻很幸运，考场就在平中，无论是桌椅还是头顶白灯的亮度，她都很适应。


    空调无声运转着，教室里是很宜人的温度。


    她看完作文题目后，仰起头看了一眼前方的电子表，抬起手捏了捏脖颈。


    这三年她写过太多英语作文，也背过很多例文，简短的几秒里，她很快有了想法，花两分钟时间在草稿纸上列了几行提纲，然后在答题卷上写下了第一个单词。


    这一年的英语卷子是近五年里最难的。


    季溪闻交完试卷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好多人在抱怨。


    “我英语本来就不好，出这么难的题目是想让我复读吗？”陌生女生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抱怨。


    她的同伴连忙说，“快呸呸呸，不要乱说话。”


    季溪闻找到自己的书包，她把文件袋塞进包里，拿出折叠伞，随着人群往外走。


    一路上碰到了几个熟人，不过都是没怎么说过话的那种，双方匆匆打过招呼，就朝着不同的方向走。


    从一楼大门出来的时候，外面闷热的风扑头盖脸吹了过来，季溪闻耳侧的碎发跟着晃动。


    她撑起了伞。


    小雨淅淅沥沥，梧桐树上蝉鸣声阵阵，枝叶被雨水浸透，豆大的雨珠从叶子边缘坠落，砸在地面的水洼时，会溅起一点儿水花。


    前后左右的人都在热切地聊着，有人聊考完以后去哪里旅游，有人说今天晚上要通宵打一晚上游戏，还有人说要去打暑假工，攒钱买手机。


    季溪闻安静地走在人群里。


    右手垂在身后，中指指腹上的茧子隐隐发痛。


    她下意识用拇指碰了碰中指上的茧子。


    这个茧子跟随她太久了，见证了她这些年所有为成绩吃过的苦。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好像真的结束了。


    即使下着雨，依旧闷热，她扯起领口掀了掀，让风往衣服里钻，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转身回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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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学楼灰白的楼宇隐没在薄薄的雨雾里，梧桐树仍旧是枝繁叶茂的样子，柏油路长久地停在那里，门口扫脸的仪器尚未拆除。


    人群从她身边穿过，雨声与蝉鸣声一起入耳，季溪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她人生里的那个长夏，就这般过去了。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为了一场考试，吃尽苦头，努力十二年，献上一切。


    -


    即使下着雨，平中门口依旧聚集了许多家长，还有准备来采访的记者。


    季溪闻从书包侧兜里摸出手机，正准备打车回小区。


    她这两天都住在附近的一家酒店里，季容陪了一天半，今天中午把她叫醒，目送着她进了学校，便跑去了公司，临走前让季溪闻考完打车回去。


    没有人来接她，她早就习惯。


    季溪闻打开软件，正要叫车，手里的伞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手机差点摔出去，季溪闻倒吸一口气，抬起头，却撞上了一双瞳色浓黑的眼睛。


    少年不满地说，“我这么大一个帅哥在门口站了这么久，记者都跑过来采访我，季溪闻你竟然毫无反应？”


    季溪闻眨动了一下眼睛，“你……你怎么在这里？”


    池遂挑了一下眉，“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


    “来……”季溪闻开口的时候，磕巴了一下，“接我的吗？”


    “不然呢？总不能是来接许既阳和李君渝那两个傻鸟的吧，他们俩还不太配。”


    池少爷的嘴一如既往地毒，他一手撑着伞，另一手抱着向日葵。


    明黄硕大的花盘鲜亮又耀眼，在灰蒙蒙的雨天里比太阳还要明媚。


    他递到了季溪闻面前，嗓音里带笑，“毕业快乐，明天不用再早起了，开心吗？”


    季溪闻没有说话，她只是垂着眼，看着面前的向日葵。


    几秒后才把伞丢到一边，张开胳膊抱住了他。


    池遂一愣，他两只手都有东西，只能僵硬地低下头，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