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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殿下,这次怕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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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0章殿下,这次怕是真的!


    吴王府花园里,今夜的月色亮得几乎能照见石板缝里的细沙。


    长廊下早已挂满秋灯,桂花香混着淡淡酒香一路漫开。


    园中临水的空地上,则立着一只新扎好的斗香。


    那斗香足有半人高,以竹篾扎成方斗,四角挑着彩旗,外头糊了彩纸,正中又插满细香,顶端贴着一张绘了月宫桂树的“月光纸”。


    朱元璋背着手,围着那只斗香转了两圈,越看越稀奇。


    “这东西倒扎得精巧。”


    徐达跟在旁边点头:“臣小时候见过,江南人家中秋多有烧斗香的,富户做得比这个还大,有的能烧小半夜。”


    朱元璋听得更来了兴致,伸手便想拨一拨斗角上那面小彩旗。


    “重八,别碰。”


    眼见那只手离彩旗只剩半寸,一道声音恰在此时截住了他。


    老朱的手顿在半空。


    “咱就看看。”


    “看用眼睛,手收回来。”


    朱元璋只得把手重新背到身后,嘴上仍有些不服:“咱如今连摸根香都得先请示了?”


    马皇后瞧着他那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没好气道:“你若把人家扎了一下午的斗香碰塌了,待会你自己扎一个。”


    朱元璋立刻不说话了。


    让他打仗可以。


    让他拿竹篾和彩纸扎这东西,还是直接杀了他痛快。


    朱标低头忍笑,常穆英却半点没给公爹留面子,直接偏过脸笑出了声。


    她今日确实是特意应了“走月亮”的旧俗,换了一身平日少穿的盛装。


    绛红长裙压着金线暗纹,发间簪着累丝金凤,走动时坠珠轻晃,和往日那个抱着孩子、撸起袖子便能去校场看热闹的太子妃,简直判若两人。


    可真正让朱标意外的,还是马皇后。


    马皇后素来不爱珠翠,今晚却换了件深青织金长衫,外罩月白披帛,发间不见凤冠,只簪一支桂枝纹金簪。


    少了几分皇后的威仪,反倒像寻常富贵人家出来赏月的当家夫人。


    朱元璋也看愣了片刻。


    他显然想夸。


    嘴唇动了两回,目光从金簪看到披帛,又从披帛看到衣摆,最后憋出一句。


    “妹子,你今日这身……挺费布。”


    院里霎时安静了一瞬。


    马皇后缓缓转头看他:“所以呢?”


    “咱是说……料子好。”


    “然后呢?”


    “穿着也……挺结实。”


    朱元璋越说越觉得不对,索性闭嘴。


    常穆英已经笑得肩膀直抖:“母后,父皇这话我熟。殿下每回说我裙子好看,也总得先挑一句‘这颜色耐脏’、‘这料子禁磨’,仿佛正经夸媳妇两句会折寿似的。”


    朱标顿时抬头:“穆英,你说父皇便说父皇,怎么还把孤捎上了?”


    朱元璋当即像找到了盟友:“老大这才叫稳重,哪像老五,见着媳妇便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说完,他左右看了一眼。


    没见朱橚。


    老朱底气顿时更足了。


    “那混小子若在,怕是能把一件衣裳从袖口夸到鞋面,顺带再说一句什么‘月宫仙子下凡’,腻歪得人牙酸。幸好他今日还在实验室,清净。”


    徐达在旁边已经笑得胡子直抖。


    才笑两声,朱元璋便转过头:“徐天德,你笑什么?你夫人今日不也换了新衣裳?咱不信你方才进园时没多看两眼。”


    徐达的笑声戛然而止。


    贾氏端着茶盏,慢悠悠瞥了丈夫一眼。


    下一刻,这位纵横天下的大将军立刻坐直了身子,极其严谨地说道:“臣方才进园时便看见了,夫人今日这身极衬气色,颜色也雅,簪子更好。”


    贾氏这才满意。


    朱元璋冷笑一声。


    “没骨气。”


    徐达也不恼,捋着胡子反问:“陛下倒是有骨气,方才是谁连句好看都绕了三圈,最后只夸出一句费布?”


    “徐天德,你今晚是不是不想喝酒了?”


    “臣失言。”


    徐达嘴上认得极快,脸上的笑却半点没收。


    ……


    斗香点起之后,便到了拜月的时候。


    江南旧俗讲究“男不拜月,女不祭灶”。


    供桌前摆着石榴、菱角、莲藕和新蒸的月团,月光纸立在香案正中。


    马皇后领着常穆英、贾氏、徐妙云、徐妙锦等人依次上前。


    朱雄英抱着一盏小兔灯,早已悄无声息混进女人堆里站好了。


    朱标发现时,小家伙正有模有样地学着马皇后整理衣襟。


    “英儿,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朱雄英回头,一脸理所当然:“拜月啊。”


    “你是男子。”


    小家伙低头看看自己,又认真想了想:“可我还没长成大人,大人的规矩先管大人,我今日先替弟弟妹妹拜。”


    朱标张了张嘴,竟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远处的朱元璋顿时乐了:“有道理!小孩子不算,英儿替皇爷爷多拜……”


    马皇后猛地转头。


    朱元璋瞬间改口:“……多看看,咱说的是多看看月亮,孩子眼神好,多看两眼也没什么。”


    徐达差点一口桂花酒喷出来。


    拜月礼并不繁琐。


    女子焚香,礼月,再把月光纸送进斗香旁的火盆里焚化,纸上的月宫桂树很快被火舌卷起,化成一片片发亮的灰。


    轮到徐妙云时,她没有求什么大富大贵。


    只在心里安安静静念了一句。


    母子平安。


    念完,她下意识将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


    里面的小家伙像是当真听见了,轻轻顶了一下她的掌心。


    徐妙云唇边才浮起一点笑意,朱雄英便从旁边凑了过来,小声问:“五婶,弟弟妹妹是不是也在拜月?”


    “他们如今连月亮在哪都看不见,怎么拜?”


    朱雄英认真想了片刻,很快便有了办法:“那我替他们拜,一人一份,我多拜两回。”


    常穆英听得直乐:“你倒会揽差事。”


    “因为我是哥哥。”


    朱雄英说完还挺了挺小胸脯,显然真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这个哥哥的责任。


    徐妙云看着他,眉眼也跟着软了下来。


    马皇后在旁边听见,也笑着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倒真由着他像模像样地又拜了两回。


    此时斗香早已燃稳,缕缕青烟自方斗间升起,在月色里缓缓散开。


    常穆英将剩下的月光纸送进火盆,纸上的月宫、桂树在火光里缓缓卷起,很快化作片片灰烬。


    夜风轻轻一吹,细碎的火星便顺着香烟往上飘,映着头顶那轮圆月,倒真有几分送月归天的意味。


    待众人依次拜过月神,这场拜月礼便算尽了。


    而另一头,几个从头到尾没资格拜月的男人早就等得有些坐不住。


    尤其是朱元璋。


    他方才还背着手装得一副“咱就是随便看看”的模样,这时候见礼终于结束,立刻精神一振,朝桌边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月亮也拜完了,纸也烧了,赶紧分月团。再拖下去,那壶桂花酒都要叫徐天德偷喝一半了。”


    徐达正端着第二盏,闻言差点呛住。


    “陛下,臣这盏可是您方才亲手倒的。”


    “咱给你倒,你就得全喝?”


    “那臣现在倒回去?”


    朱元璋瞪眼:“都进肚子了,你拿什么倒?”


    两人还没争出个结果,朱雄英已经趴到了桌边,目光死死盯住那只最大的月团。


    中秋分食月团,取的便是团圆之意。


    这一只足有铜盘大,外皮压着整幅桂宫纹,切开以后才发现里头竟分了数层馅,豆沙、莲蓉、松仁、咸蛋黄都有,显然是厨房为了照顾一家人的口味,硬把一只月团做成了半桌点心。


    马皇后亲自下刀。


    第一刀才落下,朱元璋便提醒:“妹子,咱那块别切太小。”


    第二刀还没落,徐达也咳了一声:“皇后娘娘,臣不挑,稍微带点蛋黄便成。”


    马皇后连眼皮都没抬:“再吵,你们两个分一块。”


    话音一落,这两个在大明有着顶顶分量的男子,顿时安分得不能再安分。


    朱雄英趴在桌沿旁看得目瞪口呆。


    等一圈都分完,他忽然指着盘中最后剩下的一块:“这个是谁的?”


    徐妙云伸手,将那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你五叔的。”


    朱元璋看了看实验室方向,又看了看那块明显带着蛋黄的月团。


    “老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放久了不好吃,要不咱先替他……”


    “不行。”


    徐妙云声音仍旧温温柔柔,手却已经把碟子护到了自己面前。


    朱元璋:“……”


    徐达当场笑出了声。


    “陛下,看来这当公爹的威风,也不是到哪里都好使。至少妙云护着的东西,您开口也未必拿得到。”


    朱元璋脸一黑:“你闭嘴。”


    “臣只是忽然觉得,血型不合也没什么,至少臣女婿这块月团,臣从来没想过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0章殿下,这次怕是真的!(第2/2页)


    “徐天德!”


    ……


    众人刚分完月团,长廊尽头终于传来脚步声。


    朱橚换了身干净常服,袖口还带着刚洗过手留下的水痕,显然是从实验室匆匆赶来的。


    他一眼便看见徐妙云面前那只单独留下的小碟,原本还带着几分忙碌倦意的眉眼,顿时舒展开来。


    “我就知道,满院子这么多人,最后还得是媳妇记得给我留口吃的。”


    徐妙云把碟子递给他:“再晚一些,父皇便要替你吃了。”


    朱橚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面不改色:“胡说,咱只是怕放凉了。”


    “父皇疼儿臣,儿臣记下了。”


    朱橚说得一本正经,手却飞快把月团拿走,像是慢一步真能再被亲爹截回去。


    他坐下以后,顺手端起旁边一只杯盏。


    “那是什么?”


    “桂花蜜水。”


    朱橚的眉梢微微挑起:“为什么你们喝酒,我喝蜜水?”


    徐妙云将自己的杯盏往回挪了挪,纠正道:“这是我的。”


    “那我的酒呢?”


    马皇后远远的接了一句:“你来晚了。”


    朱橚:“……”


    很好。


    忙了半晚上,月团只剩一块,酒一滴没留。


    这就是大明科研人员的中秋待遇。


    徐妙云终究没忍住笑,吩咐人重新温了一小壶,却故意只给他倒了半盏。


    “剩下半盏算罚你,中秋夜全家都在等,偏你做实验做到月上中天才来。”


    朱橚接过酒,倒也没抱怨。


    “该罚。”


    说完,他先轻轻碰了碰徐妙云的蜜水杯,又转身朝父母兄嫂与徐家众人举了举。


    “那我这半盏,敬今晚团圆。”


    朱元璋哼了一声,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算你小子还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


    酒过之后,便轮到“走月亮”。


    吴地旧俗,中秋之夜女子盛装出游,踏月赏玩,兴致高的甚至能走到天明。


    王府自然不好真让一群人半夜走街串巷,马皇后便领着常穆英、贾氏、徐妙锦,提灯绕花园慢慢游赏。


    徐妙云也想跟上一段。


    她才扶着桌沿起身,朱橚已经放下酒盏站了起来。


    “我陪你。”


    常穆英回头便笑:“五弟,你方才没听见?走月亮也是女子的旧俗。”


    朱橚一脸无辜:“我没说我要走月亮。”


    “那你跟来做什么?”


    朱橚伸手扶住徐妙云,答得理所当然。


    “我是来护着月亮。”


    话音落下。


    徐妙云脚步都顿了一下。


    她今夜亦是特意妆点过的,一袭月白长裙曳地,外笼烟青轻纱,衣襟袖缘只以银线暗绣几枝折桂,行走之间纹样时隐时现,宛若月华流过衣上。


    虽已是身怀六甲,腰身早不复往日纤秀,衣裙却裁得极妥帖,宽缓的裙幅自腹前自然垂落,非但不显臃肿,反而添了几分妇人特有的雍容。


    徐妙云本就天姿清雅,这份雍容落在身上,不见半分浓艳,被月色一衬,反倒愈显温润。


    若说春日桃李胜在明艳,她便更像秋夜里一枝将开未开的玉桂,清而不冷,静而有华。


    这样的景致落在眼前,饶是朱橚与她朝夕相对,也还是看得微微出了神。


    他由衷的感叹道:“王妃今夜这般模样,倒叫我信了广寒宫里当真住着神女。只是天上那轮明月自有桂宫玉阙护着,我身边这一轮,却得我亲自看紧些。若真叫月宫认错了人,把你当作遗落人间的仙娥接了回去,我岂不是连媳妇都没处讨了?”


    徐妙云被他说得脸颊微热,眸光下意识避开了他,偏偏唇边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只悄悄在他袖间拧了一下。


    “殿下再这般胡说,妾身可真要叫母后把你留下,不许你跟了。”


    “那可不成!月亮一年还能圆十二回,可王妃今夜这样的模样,我却只想守着这一回。”


    “殿下~~”


    “那我闭嘴。”


    朱橚认错极快,眼里的笑意却一点没收。


    偏偏这边才安静,旁边几个女子忽然齐齐没了声。


    马皇后看向朱元璋。


    贾氏看向徐达。


    常穆英则幽幽转头,看向正在听两位老人吹嘘早年打仗故事的朱标。


    三个男人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三道目光停得越来越久。


    朱标最先察觉不妙:“穆英,你这样看孤做什么?”


    常穆英笑得很温柔:“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妾身今日换衣裳时,殿下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这裙摆挺宽,走路应当方便’。”


    朱标:“……”


    另一边,贾氏看了丈夫半晌,这才幽幽开口道:“天德方才倒是夸了我。”


    徐达立即挺直腰杆。


    谁知贾氏下一句便道:“只是那句夸,还是陛下逼着问出来的。”


    徐达的腰杆又默默矮了半寸。


    马皇后甚至没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青织金长衫。


    朱元璋额头顿时冒出一层不存在的冷汗。


    “妹子,咱现在想好了。”


    “嗯?”


    “你今晚这身……像桂树下面那个月亮。”


    朱橚没忍住:“父皇,月亮长衣裳了?”


    “朱老五,你闭嘴!”


    园中笑声一下炸开。


    朱元璋瞪着儿子,忽然觉得方才趁这混小子不在,拿他来衬托自己,实在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


    花园不大,一行人走得也慢。


    马皇后她们提着灯走在前头,笑声隔着花木时近时远。


    朱橚扶着徐妙云落在后面。


    “累不累?”


    “还好。”


    “腰酸不酸?”


    “也还好。”


    “那肚子呢?今日有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发紧?”


    徐妙云偏头看他:“殿下陪我走月亮,还是来问诊的?”


    “都行。”


    朱橚答得坦然:“前几日那场试痛差点没把我送走,我如今得随时防着。”


    徐妙云被他说得一笑。


    “沈知岐不是说过,试痛之症临产前本就常见,殿下总不能每回都……”


    话还没说完,她脚步忽然一缓。


    朱橚扶着她的手立刻收紧。


    “怎么了?”


    徐妙云眉心轻轻蹙起,像是在分辨方才那一瞬的异样。


    可方才还松缓的小腹,忽然一点点绷紧了起来。


    那感觉并不算陌生。


    与几日前的试痛很像。


    朱橚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又发紧了?”


    “嗯。”


    “疼得厉害吗?”


    “还好。”


    徐妙云轻轻呼出一口气:“大约又是试痛,等一等便过去了。”


    朱橚哪里还敢让她继续走,当即扶着她在廊边长凳坐下。


    片刻后,那阵紧绷果然渐渐退去。


    他刚松一口气。


    “看吧,我就说……”


    话没说完。


    徐妙云忽然握紧了他的手。


    朱橚整个人瞬间僵住。


    “又来了?”


    徐妙云没有出声。


    月色落在她脸上,方才被众人取笑时残留的薄红已经一点点褪去。


    她闭了闭眼,安静感受着腹中那阵重新收紧的力道。


    比方才更清楚。


    也比前几日任何一次试痛,都更有规律。


    远处仍有笑声传来。


    马皇后似乎正在说什么,朱雄英提着小兔灯从月洞门后跑过去,灯影一晃一晃。


    一切都还是方才那个热热闹闹的中秋夜。


    可朱橚的掌心,已经全是汗。


    “妙云。”


    他压低声音,握着她的手却不自觉的又紧了几分。


    “是不是试痛之症又犯了?”


    徐妙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过了片刻,那阵收紧终于又慢慢退去。


    可这一次,她脸上的神情并没有放松。


    因为她自己也清楚地记得——两次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


    朱橚显然也想到了。


    夫妻二人隔着月色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阵。


    第三次紧绷,如约而至。


    徐妙云指尖骤然收紧,牢牢扣住了他的手。


    朱橚脸色一下变了。


    “妙云……”


    徐妙云抬起眼。


    她脸色微微发白,呼吸却仍尽量保持平稳。


    只是那双素来从容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殿下。”


    “这次……”


    她停了一息,呼吸间已经多了几分克制的紧绷。


    “怕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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