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在被包围的国军大营上空。
顾振邦站在师部门口，望着营地里悄悄调动的部队。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边传令官吩咐。
“传令下去，各部全部轻装，重武器全部留下，只带步枪和少量手榴弹。”
“所有人不许点火，不许大声说话，以哨音为号。”
传令官挺直身子，低声应下。
“是，师长！”
沈济民快步走到顾振邦身侧，身上已经披好了大衣。
“顾兄，人马已经全部集结完毕，两万弟兄都已经待命。”
“军部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想来那三个军长还在等着信使带回投降的答复。”
顾振邦望着远处130团阵地的轮廓，眼神凝重。
“他们一心投降，自然不会管我们。咱们抓住这个空隙，冲西北山谷。”
“记住，一旦开打，不要恋战，全速突破，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
沈济民重重点头。
“明白。我带前锋团打头阵，你带着主力紧随其后。”
“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咱们就能一路向南。”
顾振邦拍了拍沈济民的肩膀。
“多加小心。一旦情况不对，立刻下令保存士兵，不要硬拼。”
沈济民咧嘴一笑。
“顾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片刻之后，低沉短促的哨音在黑暗中悄然响起。
一支队伍悄无声息开出营寨，向着西北山谷摸了过去。
队伍最前方，沈济民握着驳壳枪，目光紧盯前方黑漆漆的山谷入口。
他低声对身边的团长说道。
“加快速度，穿过这片开阔地，进了山谷就好办。”
团长压低声音回话。
“师长，前面山谷静悄悄的，看起来没有多少守军。”
沈济民嘴角微微扬起。
“果然，130团防线太长，不可能处处重兵布防。”
“等咱们冲过山谷，就轮到咱们掌握主动权了。”
队伍踏入山谷之中，两旁高耸的山壁如同巨兽一般矗立。
就在大部人马走进山谷腹地的瞬间。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寂静。
轰隆隆！
两侧山坡之上，无数照明弹腾空而起，瞬间将整条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顾振邦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两侧山头。
“不好！中计了！是口袋阵！”
山坡上传来孔捷洪亮的喊声，借着风势传遍整条山谷。
“顾师长、沈师长！你们已经进入包围圈，放下武器，尚可保全弟兄性命！”
沈济民猛地挥枪指向山头。
“所有人不要慌！向前猛攻，冲破前方封锁！”
密集的机枪子弹从两侧阵地倾泻而下，落在国军队伍之中。
炮弹接连砸落，山谷里烟尘四起，爆炸声此起彼伏。
国军士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不少人。
顾振邦高声大喊。
“不要乱！结成战斗阵型，向前突击！”
两师官兵本就早有准备，虽遇伏击，却没有立刻溃散。
沈济民亲自带队向前冲锋，连续两次冲击前方的封锁阵地。
每一次冲锋，都打得十分凶狠。
丁伟趴在山头上，拿着望远镜看着山谷之中的厮杀。
他对着身旁的杨立青开口。
“好家伙，这两支队伍真不是草包，遭遇伏击，阵型都没有彻底崩掉。”
杨立青点头，目光紧紧盯着下方战场。
“顾振邦和沈济民治军有一套，临危不乱，换做普通部队，此刻早就溃散了。”
孔捷抓着望远镜，啧啧感慨。
“他们这套战术很老道，集中力量突击一点，若是咱们兵力再少一些，真有可能被他们冲出去。”
“说实话，要不是咱们提前布下这个口袋，天时地利都在咱们这边，今天这场仗，咱们说不定真要吃大亏。”
丁伟缓缓开口。
“没错。这两位师长，是真有本事，可惜跟错了主子。”
山谷之下，激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沈济民连续三次突击全部被挡回，部队伤亡不断增加。
弹药消耗巨大，冲锋的势头一点点衰弱下去。
顾振邦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心中沉痛。
他拉住还准备组织第四次冲锋的沈济民。
“济民，不能再冲了。再硬打下去，两万弟兄要拼光。”
沈济民喘着粗气，满身尘土，不甘心地咬牙。
“难道就这样认输？”
顾振邦望向两侧居高临下的130团阵地，长叹一声。
“不是我们不够能打，是这个死局，凭咱们两师之力，破不开。”
“继续硬拼，只会白白葬送所有弟兄。”
沈济民环顾四周，山谷已经被彻底封死，四面都被火力覆盖。
他垂下手中的驳壳枪，满心无力。
“罢了。为了手下弟兄，我认了。”
顾振邦抬手，示意传令兵举起白旗。
“喊话，我们愿意谈判。”
很快，白旗在山谷中央高高举起。
枪声缓缓停下，硝烟慢慢飘散。
孔捷、丁伟、杨立青三人从山坡走下，来到山谷之中。
顾振邦、沈济民二人整理军装，上前相见。
顾振邦拱手，神色平静，没有半点卑躬屈膝。
“三位总队长，此战我们输了，心服口服。”
“贵军布防精妙，战术老道，占据地利，这一场，我们确实无力翻盘。”
沈济民跟着开口。
“若是平地对阵，胜负尚且难说。今日落入口袋阵，败得不冤。”
丁伟笑着回礼。
顾师长、沈师长，你们的部队打得很硬，我们三人都看在眼里。
孔捷点点头，语气带着欣赏。
“说句实在话，今天这场仗，若是咱们没有提前设伏，真有可能被你们冲出包围圈。你们二人，带兵本事，我们佩服。”
杨立青开口，语气诚恳。
“你们愿意为手下士兵考虑，不做无谓死战，这份担当，难得。”
顾振邦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评价自己二人。
“多谢三位总队长认可。”
顾振邦沉声说道。
“我们愿意下令全军放下武器，接受整编。只恳请善待麾下士兵。”
杨立青郑重回应。
“这点你们大可放心。只要放下武器，士兵不会受到苛待，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愿意返乡的，发放路费口粮。”
顾振邦转头看向身边的传令官。
“传令全军，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山谷里的国军士兵陆续将枪支放在地面。
一场血战，就此落幕。
另一边，国军大营之内，三名军长早早等候，等着投降的处置。
他们见130团的人过来，慌忙弯腰哈背，满脸讨好。
“见过三位总队长，我等已经准备好了，全军放下武器！”
丁伟看着三人谄媚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就是那三位军长？”
为首军长连忙点头哈腰。
“正是在下，我等深知大势已去，早早决定归顺。”
孔捷淡淡开口。
“你们主动投降，我们按约定接受。但你们弃部下于不顾，还打算拿顾、沈两位师长当做投名状，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三名军长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语。
随后，战俘营与安置区域分开安排。
待遇高下，一眼便能分清。
顾振邦、沈济民二人单独安置在整洁的院落，食宿供给充足，允许保留随身私人物品。
130团的几位总队长有空，还会过来和二人一起讨论战术，探讨兵法。
士兵们单独安置，登记造册，愿意留下的编入队伍，愿意回家的登记等候发放路费粮食。
反观三名军长，被安置在简易营房，受到严密看管，活动范围受限。
每日只有基础口粮，没有额外供给，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
两名师长听闻三名军长的处境，心中了然。
沈济民对着顾振邦低声感慨。
“同为被俘军官，待遇天差地别。”
顾振邦缓缓点头。
“功过是非，人家分得清清楚楚。”
“敢战爱民之人，得到敬重。贪生怕死，算计同僚之辈，自然会被提防。”
消息跨越千里，一路传到渝都国府大楼。
侍从捧着电报，脸色慌张，快步走进房间。
“报告委座！前线急电！”
将光头正在书房翻看文件，头也不抬。
“念。”
侍从双手捧着电报，声音微微发颤。
“报告委座，被围的三个整编军、两个机动师，已经全部战败。”
“顾振邦、沈济民两师苦战之后，率部投降。三个军长主动献降。数万大军，尽数落入130团之手。”
将光头手上的文件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圆，声音拔高。
“你说什么？我的两个军三个师....全都没了？”
侍从低头，继续读电报后续内容。
“电报还写，顾振邦、沈济民因为带兵顽强，受到赵为国部将领敬重。三位军长因为算计同僚，被严加看管。”
将光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气血直冲头顶。
他浑身颤抖，手指死死攥紧。
“我的精锐啊！”
“就这么没了！”
“简直是一群废物！废物！”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身子向后一仰，直接重重晕了过去。
“委座！委座！”
侍从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大声呼喊门外护卫与医生。
房间之内，一片大乱。
侍从死死扶住向后栽倒的将光头，拼尽全力稳住他的身子。
旁边的侍卫闻声，一股脑冲进书房。
“快！快去叫医生！委座晕倒了！”
一名侍卫转身拔腿狂奔，一路呼喊。
几名侍从小心翼翼，将将光头扶到旁边的软榻上平躺。
有人拿过软垫垫在他脑后，有人用湿手帕擦拭他额头。
大公子听到动静，急匆匆推门跑进来，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方才不还好好的？”
捧着电报的侍从声音发颤。
“大公子，刚收到前线战报，咱们派出去的三个整编军、两个机动师全部败降，委座看完消息，一下子气厥过去了。”
大公子一把抓过桌上的电报，匆匆扫过上面的文字。
他越看，脸色越是难看，指尖微微发抖。
“数万大军，一夜之间尽数折损。”
“顾振邦、沈济民投降还被对手敬重，三个军长反倒落得被看管的下场。”
大公子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军心民心，都会动摇。”
屋外脚步声急促，国府的专属医生提着药箱快步赶来。
医生分开围在榻前的众人，伸手搭住将光头的腕脉。
又翻开眼皮仔细查看，取出针盒，拿出银针。
“诸位请稍安勿躁，是急火攻心，气血上涌，并无性命之忧。”
银针轻轻刺入穴位。
片刻之后，榻上的将光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涣散，好一阵子才慢慢聚焦。
大公子连忙俯身，轻声开口。
“父亲，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将光头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干涩。
“部队……咱们那几万部队，当真全完了？”
大公子不忍，却只能如实回话。
“电报不会有假，三个军，两个机动师，全都被130团收了。”
“顾振邦与沈济民苦战之后投降，丁伟他们十分欣赏二人。三个军长主动投降，还曾打算拿两位师长当投名状，被对方记下这笔账，严加看管。”
听到这话，将光头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混账！一群混账东西！”
他想要坐起身，刚一动，脑袋便传来一阵剧痛，只能重重躺回去。
“我花重金养着的三个整编军，装备精良，粮弹充足。”
“不曾想，还没打出像样的硬仗，便全军投敌！”
“那顾振邦、沈济民二人，本是我的部下，居然被赵为国手下人敬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医生连忙上前劝阻。
“委座，千万不能动怒，此刻最忌情绪激动，否则极易再次晕厥。”
将光头狠狠一挥手，把医生挡开。
“不用管我！我心里清楚！”
“赵为国，赵为国！此人一日不除，北疆永无宁日！”
大公子低声劝道。
“父亲，事已至此，生气也无济于事。咱们得尽快想好对策，稳住后方。”
将光头闭上双眼，缓了许久，才压下翻腾的火气。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阴冷。
“通知参谋部所有人，立刻到会议室开会。”
“我们也不能就此认输。”
“130团势力越来越大，若是任由赵为国继续坐大，用不了多久，整个北方都会落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