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走进九山村——整个村子就一条大路，没有沥青和石板，大风吹过，灰尘漫天。
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砖瓦房，但仍夹杂着零星几个土胚房，显得整个村子高低错落，参差不齐，没有任何规划感。
村庄隐在大雾之中，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没有眼珠的眼睛，颓丧、衰败又阴冷诡异。
季倾越低声说：“虽然我不懂玄学，但这里真的让人浑身不舒服，比安吉村差远了。”
萧辞忧点头：“安吉村受阵法煞气影响，偶有怪事发生，但村民质朴，无人作恶，外人到访也不会觉得不安。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在田园生活中会觉得格外舒心的原因，农村不仅环境更贴近自然，人也淳朴，阴阳调和，气息自然更加纯净。”
两人说话间，萧辞忧忽然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
她往右边看去，只见一个窗户前，探了半个头，乌黑的双眸里透出几分紧张和期待。
没等她看清楚，那人就被拉走了，窗户“砰”的一声关上。
季倾越的舌尖顶了顶腮，回头对常怀说：“村里不热闹啊，我们走进来这半天了，也没见到什么人走动。”
常怀笑眯眯道：“要不说我们村与世隔绝呢？很少有客人来，村民也怕生，您见谅！”
季倾越转过头，低声骂道：“放屁！”
萧辞忧看到一家人围墙外圈着一个猪圈，快步走了过去。
常怀等人急忙跟上：“裴总，这多脏啊，咱别走那么近！”
裴修砚摆摆手：“考察就是什么都得仔细看看，况且我家老一辈也是吃过苦的，我不觉得脏。”
猪圈里就两只猪，个头很小，懒洋洋的趴在角落，听到人来也只是掀掀眼皮又闭上。
猪圈外还拴着一条黄狗，瘦的皮包骨似的，有人靠近便“呜呜”的往角落里缩。
萧辞忧正看着，屋里突然传来咒骂声：
“早知道那死丫头这么能折腾，小时候就该把她扔河里！
还让她念书，现在念的连爹妈都不认了！到手的三十万全飞了！还得赔人家医药费！我哪有钱赔医药费啊！”
常怀一个眼神，常顺立刻冲进了院子里。
不到两分钟，里面走出来一对夫妇，身后跟着一个瘦的麻杆似的儿子。
“裴老板，不知道您来了，不好意思啊，要不进屋坐坐？”
这五官，和冯昭相似度很高。
不用萧辞忧看面相也看得出，正是冯昭那对父母。
几人走进院子里。
院子里散养着几只鸡，个个瘦的不像样，走路一颤一颤的。
妇人抬手驱散：“去！去！”
男人点头哈腰的递了支烟：“裴老板抽烟不？”
裴修砚摇头：“不抽。”
常怀狠狠剜了男人一眼，示意他让到旁边去，别凑上来丢人。
萧辞忧突然说：“家里有水吗？我渴了。”
常顺比那妇人点头还快：“有！有！我带你去喝水！”
萧辞忧跟着常顺走到厨房，只见常顺拿起一个葫芦瓢，从大缸里舀出一瓢水递给她。
“谢谢。”
萧辞忧接过来，先闻了闻，才喝下去。
常顺看着她仰头吞咽的模样，脖颈白皙修长，心里更是痒的难受。
要不是院里人多，真想……
萧辞忧把瓢还给他，眯了眯眼，将头发一撩，转身走了。
长发飞舞的香气扑面而来，常顺的骨头都酥了。
无论如何，他都得把这小娘们弄到手！
众人在村里走了一圈，萧辞忧本想再去田间山头逛逛，但常怀推三阻四，偏要拉众人回家吃饭。
裴修砚和季倾越的脸色也不太好，大约上午这顿颠簸，有些吃不消。
萧辞忧便没有强求，免得引人怀疑。
……
村长家的房子十分方正，大小不一的石头垒砌成院墙，木质大门上贴着掉色的“福”字，推开时吱呀作响。
院墙下面立着几个大水缸，西边辟出一块小小的菜地，再用石块垒出界限，深褐色的土地上探出零星几处绿意，看不出种了什么。
菜地旁边是个仅供一人出入的茅厕，以及放置木柴和秸秆的遮雨棚。
再往里就是正屋和东屋，同样贴着已经褪色的对联，窗户下堆放着几个陶罐、扫帚、竹筐等日常工具，屋檐下吊着蒜头和辣椒。
“请进请进！村里条件不好，让裴总见笑了。”
进屋就是黄泥垒出的灶台。
大铁锅里溢出热气，一个女人坐在灶前，背对着几人，机械的往里面塞秸秆。
裴修砚和季倾越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想起了张明珠。
她只是因为多烧了几根秸秆，都会挨一顿打。
“里面请里面请。”
常怀掀开门帘，请人进里面坐，又回头对女人说：
“彤彤，快点啊，客人等着吃饭呢！”
裴修砚不由道：“不急，我们不饿，略坐坐就回县里了。”
常怀从柜子里拿出只剩半瓶的白酒，笑着说：“裴总大老远来一趟，咱们先喝两杯，吃了饭再走！”
裴修砚端起旁边的茶壶，在杯中注入茶水：“村长，我是来考察的，等项目定下了，再庆功也不迟。”
常怀眼里划过一抹尴尬，阴狠一闪而过。
“是是是，裴总说的对，我一个大老粗，没谈过生意，只想着怎么招待客人了，把正事给忘了。”
说着，他又朝外屋喊了一嗓子：“彤彤，菜呢！”
不到一分钟，女人立刻掀了帘子走进来，沉默着上菜。
萧辞忧抬眼看过去。
女人穿着长袖长裤，脸色蜡黄消瘦，半垂的眼帘里没有任何情绪，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迹。
她伸手去接菜，触到女人的手，女人立刻缩回去，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惊恐和防备，如惊弓之鸟。
“姑娘，你别忙，让她弄就行，你坐你坐。”
常怀伸手示意，萧辞忧正要坐下，余光瞥见女人衣领下紫红色的伤痕。
没看仔细，女人已经出去了。
她只得先落座。
桌上摆着炒白菜、猪肉白菜炖土豆、腌萝卜、咸菜炒鸡蛋、肉沫炒豆干、风干腊肠，还有一盘野菜窝头。
饶是萧辞忧这般食欲好的人，看到这一桌都没什么胃口。
常怀笑眯眯道：“尝尝吧，都是自家种的。”
裴修砚等人也没什么胃口，不仅仅是因为食物单调寡淡，也是因为那个沉默的女人。
想想也知道，那女人挨了多少打，才弄出这一桌饭菜。
这顿饭吃的味同嚼蜡，好在齐嘉和季倾越还算活跃，天南海北的聊的挺像回事，常怀才在天黑前将他们送出了村。
“裴总慢走啊！明天您再过来，一定带您好好逛逛田间山头！”
越野车远去，常顺着急的拽住常怀：“爹！你咋让人走了？说好了把那丫头弄来给我的！”
常怀白了他一眼：“走了又不是不来了，着什么急？
人家才来头一天，满脑子都是考察，连酒都不喝，明摆着是没下定决心给钱呢，要是闹出事来怎么交代？
那裴总不是说了吗？项目成了有庆功宴，还怕灌不倒他们？
到时候你把那丫头弄远点，狠狠收拾她一夜，小姑娘脸皮薄，量她也没脸告状！”
常顺心焦的搓手：“行行行，那就再等两天！家里那个婆娘，我是越看越不顺眼。
你看今天让她弄两个菜，一副死人脸，好像我亏待她似的，回去我再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