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莲花楼凌闻溪27


    她合上册子，抬眼看了看众人，嘴角带着一点腼腆的笑：“统共算下来，这个月扣掉开销，账上还能剩四十多两。比上个月多了不少，往后只会更好。”


    众人一听，纷纷笑了起来。


    纷纷鼓掌为自己庆祝，李相夷也回过神似的跟着鼓掌，汐洱看着苏清月自信大方的模样也很为她高兴，鼓励她：“做得很好。”


    苏清月被她这一夸，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心里却是高兴的，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人看见，赞同真的是令人心情愉悦。


    这几个月她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每日忙着算账、安排人手、对接各处来的消息，忙得脚不沾地，反倒没有从前那么多胡思乱想的时间了。


    大师兄看黄姑娘时那种眼神，她还是会在意，可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一颗心全吊在那一个人身上了。她有了自己的天地，和想奋斗的事。


    苏清月说完账目，顾屹便接过了话头，擦了擦嘴，往椅背上一靠，眉飞色舞地说起了最近查的一桩奇事。


    “你们是不知道，前几日有人来咱们这里告状，说是一桩认亲的案子，我带了两个人去查，差点没把我气笑。”


    顾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卖了个关子，见众人都看着他，这才满意地继续，“说是苏州城外有个姓沈的富户，家里有一个千金小姐，养了十七年，疼爱得跟眼珠子似的。


    结果前些日子，忽然冒出个婆子来，说沈家小姐当年是抱错了的，另外一个姑娘才是亲生的。


    沈家老爷夫人起初不信，可那婆子拿出了一样信物，正是当年接生婆留下的。”


    “后来呢？”乔婉娩轻声问。


    “后来一查，还真是抱错了。沈家真正的千金，如今在外地一户姓赵的人家，过得苦哈哈的。


    沈家老爷夫人知道了，悔得肠子都青了，赶紧派人去把真千金接回来。


    那真千金回来那天，沈家夫人抱着她哭得死去活来。”


    顾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灌了一口酒，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本来这事到这儿就该圆满了，可你们猜怎么着？


    那假千金一家子，被沈家老爷绑了来，说要交给真千金处置。这也没什么，做错了事就该认。


    可那真千金有个大哥，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病，竟然跑来找我报案，说有人绑了他妹子一家，要我给他做主。”


    “他还有脸上门？”


    顾屹一拍桌子，气得笑了，“我去查了才知道，这人竟然爱上了那个假千金——就是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个妹妹。


    他说他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心里早就有了她，沈家这要拆散他们。你们说，这叫什么事？


    我把他轰出去之前，他还跪在地上求我，说‘大人，我只要我妹妹，求您成全’。我成全他个鬼！


    恶心死我了，差点没酿成冤案，幸亏我查得仔细，把来龙去脉都摸清了，才没让沈家被这疯子倒打一耙。”


    众人听了，对江湖上的事情也感兴趣起来，纷纷起哄让他再讲一个有趣的。


    “再讲一个！”李相夷也跟着起哄，虽然他的注意力压根不在顾屹身上。


    顾屹却拿乔起来，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今儿累了，下次再说吧。嗓子都冒烟了，也没人给我倒杯酒。”


    汐洱正低着头喝鱼羹，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汤，雾气氤氲在她眉眼间，衬得那张脸越发清透。


    李相夷看着她，不知不觉就出了神，手里的桂花酿，半天没送到嘴边。


    汐洱喝完最后一口鱼羹，放下碗筷，用帕子按了按唇角。


    李相夷看见她放下筷子，心里顿时一喜，像是等了许久的信号终于来了。他赶紧也搁下酒杯，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嘴，眼角余光却一直锁着汐洱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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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息，众人酒足饭饱，三三两两地起身。


    苏清月合上册子，和乔婉娩一道往外走，肖紫衿落在最后，慢悠悠地踱着步子。


    他走过李相夷和汐洱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李相夷站在汐洱身侧，离得很近，低头正跟她说着什么，耳朵尖红红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的位置，像是揣了什么东西。


    肖紫衿看着那一幕，嘴角翘了翘。


    夜色漫上来。堂屋里的灯笼已经点着了，暖黄的光透过薄薄的灯罩，在院子里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汐洱。


    “汐汐，”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可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我们去后院走走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李相夷将她引到了客栈后面一处僻静的小院。汐洱踏进院门的一瞬间，脚步就微微顿。


    院子的树上，挂满了花灯。一盏一盏，错落有致地悬在枝丫间，有莲花形的，有兔子形的，还有几盏圆圆的素绢灯，上面用墨笔画着山水花鸟。


    灯里点着蜡烛，暖黄的光从薄薄的绢纱里透出来。


    树下的石桌石凳也被灯影笼着，桌面上不知何时铺了一块干净的蓝布，布上放着一只粗陶瓶，瓶里斜插着几枝刚折的桂花，香气幽幽地散开来，混着灯油燃烧的暖味，把整个院子熏得又暖又香。


    汐洱抬头看着那满树的花灯，暖黄的灯光印在她白玉一般的脸颊上，衬得她像是九重天下凡来的仙子一般。


    李相夷站在她身侧，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蹭掉掌心里的汗，忽然从背后摸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束紫色的鸢尾花。花枝修长，花瓣舒展，深紫的颜色在灯下显得格外浓丽，像几只栖在枝头的蝴蝶。


    花瓣上还沾着水珠，亮晶晶的，显然是刚摘下来不久。


    而在花束中间，搁着一只巴掌大的小木盒，盒子没有上漆，木头本色，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隐约能看见木纹里透出的细腻。


    李相夷将那束花递到汐洱面前，手微微发着颤。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汐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抖，“我喜欢你。”


    汐洱看着那束鸢尾花，看着花上那只小木盒，又看着李相夷的脸。


    灯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少年的轮廓被暖光勾出一层绒绒的边，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可眼睛却一眨不眨，固执地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她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说话。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灯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风拂过槐树叶子时沙沙的响。


    汐洱站在花灯的光晕里，白衣被映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面上的神情却依旧清凌凌的，看不出什么波澜。


    可她没有移开目光。她盯着他的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李相夷的呼吸都开始发紧了，久到他举着花束的手臂微微发酸了。


    然后她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到了鸢尾花的花瓣，凉凉的，沾着露水的湿意。


    她的手指从花瓣间穿过，碰到了那只小木盒，她没有急着打开，只是将花束连同木盒一起接了过来，抱在怀中。


    李相夷看着她接了花，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去了骨头，又像是被人从冰窟窿里捞上来扔进了温泉。


    先是一僵，随即那股子欢喜便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冲得他头皮发麻，眼眶发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站在那里傻笑，笑得像个得了满兜糖的孩子。


    “李相夷，我想我也是心悦你的，我们试一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