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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监守自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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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1章监守自盗


    他二哥这次的信有些长,足足六页纸,只说了两件事。


    头一件,便是他再次杀人的事!


    原来,七月廿六张咏到任崇阳县那日,衙门里就站出一人,正是户房押司陈进,“明府,这是本县积年未销旧账。下吏已分门别类,请您过目。”


    崇阳县是下县,不仅没有县丞,连主簿也常年出缺。这陈进精通钱谷之事,身兼户、工两房不说,县仓也归他管。


    张咏只随便扫过账簿,认真看了他一会儿,“你倒是个能干的。”


    陈进躬身:“不敢。只是年深日久,县里又缺少主簿,钱谷细务,总离不了下吏这双老手。”


    张咏闻言笑了笑:“本官初来,诸事生疏。正该用你这样的旧吏帮衬。账你既然熟,就先放着,往后再慢慢看。”


    陈进听了心中稍安,面上更加恭谨:“明府放心。衙门里再没人比下吏精熟这些旧册……”


    陈进退出二堂回到户房,外头几个小吏立刻围上。


    “陈押司,如何?”


    陈进笑了笑:“还能如何?新官再硬,也离不了旧人。”


    几人会意,都笑起来。


    “新来的张知县看着年轻,不过是读了几本经书,得了官身。哪里懂得县衙细务?到头来,还得用陈押司!”


    “可不是嘛!若不用陈押司,他连茶课都问不清。”


    “别看他端得板正。过几日,陈押司在酒桌上再教他一回人情世故,便什么都好了……”


    次日,陈进再进二堂,腰杆更直了,“明府,今日山户来县,可要如旧例,先叫他们门外候着?”


    张咏新来,倒肯听他的:“你且照旧例去办。”


    陈进退下,门外两个小吏挤眉弄眼,“听听,这崇阳县,到底还是咱陈押司说了算!”


    陈进没回头,只摆了摆手,“闲话少说,正事多做。把茶课册子再补两笔,别叫新官看出毛病。”


    那人低声应了,“有押司在,这崇阳,翻不了天。”


    自此之后数日,陈进回事极顺,张咏只点头,偶尔说一句“知道了”,从不追问。


    陈进自己也更放心。


    直到半个月后,张咏忽然叫人把他找来。


    陈进到时,张咏正翻本旧册,头也不抬,“崇阳多茶,去年茶课比前年,怎么足足短了一百八十贯?”


    陈进早有准备,“回明府,部分山户逃了。旧册不清,日子一久,便成了烂账。”


    张咏若有所思,“嗯,追急了,山户不会闹吧?”


    陈进忙道:“正是。怕逼出乱子。”


    张咏抬头,“那就不追山户,明日先清库房旧账!”


    陈进脸色变了。


    张咏看着他冷笑,“茶课不清,根子在吏,不在山户。”


    陈进出来,脚心发凉,连忙便去县库,想趁张咏没细查,先改几本要紧旧账。


    库子冯升,是他妻弟,也是县衙老吏,“四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陈进连忙摆手,“张知县要清账!我先把几本旧账抽出来,明日好回话。”


    冯升便开了柜。


    陈进刚抽出两本,就听身后有人冷笑,“要改账,也不必如此急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监守自盗(第2/2页)


    他手一抖,慌忙回头。


    果然,张咏负手站在库房外,身后还跟着两名衙前,四名弓手,“我索了半日旧簿。陈押司既来了,就先把这本亏空说帖再念念。”


    陈进一看,正是前任知县离任时,他自己做的那本。


    张咏先从衙前手中取过两本账,“这本是去年茶课总册,这本是去年茶课存底。同是‘陈进’二字,怎么数目不一样?”


    陈进干张嘴说不出话,只忙着擦头上冷汗。


    张咏又取过另一本账簿翻开,“三月十九日,支领修路钱四十贯,你写的是支满。说帖上写的,却是实发八十贯。剩下四十贯,哪里去了?”


    陈进嘴唇哆嗦,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是……是旧任批的……下吏也只照旧……旧例。”


    张咏嗤笑一声,“旧任批没批,我不与你争。你在这三处描改,墨色不同,纸纹有擦。本官当年在书铺抄过书,倒还识得些辨认门道。要不要一一说给你听?”


    陈进再也支撑不住,扑通跪下。


    张咏却不看他,“喜欢跪就跪着,等我把库房也顺一顺,再与你问话!”


    这一查,便是两个多时辰。


    库子冯升站在旁边,腿肚子都打抖。


    他终于没忍住,低声提醒:“明府,已过下值时辰了,您看?”


    张咏像没听见,“再点遍碎银。”


    冯升只得去搬银筐。


    他个子高,搬起来时脑袋碰到架子,头上帽子掉了。


    一枚铜钱滚出来,正落在张咏脚边。


    张咏弯腰拾起。


    钱是旧钱,边沿磨得光亮。


    背面被人用刀刻了个极小的“口”字。


    张咏把铜钱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记号,倒有趣。”


    他忽然想起刚到崇阳时,在城南银铺前见过一个茶商。那人拿枚铜钱,在柜上换了银铤子,价值十贯钱。


    张咏当时觉得怪,还上前问过。


    银铺掌柜看他外乡口音,就撇了撇嘴,“旧钱兑银,客官莫管。”


    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张咏那时刚上任,也没深究。


    可那枚钱上的“口”字,他记得十分清楚,和眼前这枚,几乎一模一样。


    张咏把铜钱举到冯升眼前,“这是什么?”


    冯升脸都灰了,“是……是枚旧钱,小人用来压帽子的,这两日……呃,风大。”


    张咏面无表情,从腰间摸出枚普通铜钱,“原来是这样,那我用新钱换你这旧钱如何?”


    冯升急得脸色发赤,却一时想不出如何拒绝。


    张咏腾地站起身,“这枚旧钱可换十贯钱,你当我不知?从实招来,本官或能从轻发落,再敢瞒我,仔细你的脑袋!”


    冯升惊得身子一软,“咚”地跪下,却是紧紧闭嘴,哪里肯说内情?


    张咏让两名弓手将长凳摆开,把冯升按在上面,“打!”


    棍子落在背上,冯升开始还求,打了几下,也被激起性子,“张咏!你莫施官威!无故杖打属吏,我明日就去州衙告你!”


    张咏俯视着他,“怎是无故?众人都看见了,你监守自盗,从库里偷了一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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