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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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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端倪


    竟是玉七爷?!


    青杏面色骤变,这般深宵,他怎会在此处?她想起自己方才伏于广庭,对着空处叩首言语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如患了癔症一般,也不知玉七爷瞧去了几分。


    她心下焦灼,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迟迟不肯回身。待听得步履声渐近,方慌忙垂首,胡乱在面上抹了两把,强作平素笑意,转身朝玉祁敛衽一福。


    “婢子见过七爷。”她先发制人,开口问道:“七爷怎这个时辰还未安歇?”


    玉祁并不答话,只是神色微妙地凝睇着她面庞。她方才擦拭已是迟了,血液早已凝在颊边,衬着那副强装的笑靥,活似刚吃过人、未及拭嘴又匆匆赶来打牙祭的艳鬼一般。


    “别笑了。”玉祁微觉头疼,自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与她,“擦干净。”


    青杏怔了一怔,随即省悟,忙以袖掩面道:“多谢七爷,婢子自有帕子。”


    言罢便急急探向袖中与怀内,遍索不得。方才忆起白日里曾替小姐拭手,旧帕已浣洗晾起,尚未取新的替换。


    她神色一滞,唇瓣微动,一时竟无言以对。


    玉祁见她这般模样,眉头一皱,语气带了几分不耐:“叫你拿着便拿着,恁地啰嗦。”


    青杏忙不迭接过,连连道谢。又闻玉祁道:“将手伸出来。”


    她身形微顿,先前趁机将玉瓶塞衣袖中,也不知可曾被玉祁瞧破,心里这般思忖,面上便露了迟疑之色。


    “我见你面上、耳际皆有血迹,欲替你把脉。”


    青杏闻言,慌忙抬手摸向耳际,方知耳中竟也流了血。忙伸腕出袖,低声道谢:“有劳七爷。”


    玉祁搭上三指,便觉脉象沸乱错杂,显是骤受惊恐,五脏气机震荡失和,果真如他所料。


    他原在寝屋打坐存神,忽觉周遭气机微有异兆,原疑是机缘现世,遂外出探查。遥遥望见青杏跪地连连叩首,而四下空无一人,便知有异,忙凝神敛息,隐去身形。


    因相距甚远,他虽不闻其语,但观青杏行止,猜是有修行之人以传音入密之术与她交谈。他恐被那人察觉,只得耐心潜伏,直待气机消散、料是人已去远,方才现身唤住她。


    他记起白日玉朝言有人害她,如今看来竟非空穴来风。只是他竟不知,族中何时潜藏了这等修为深湛之人?


    思及此处,他引体内真气探入青杏脉中。青杏只觉腕间似被细针所刺,下意识便要缩手,却被玉祁按住。


    “莫动。”


    青杏不敢再挣。玉祁真气顺着她体内大周天行传一周,便已断定她只是寻常凡躯。那人虽存了立威震慑之意,想来尚需她办事,故而未下重手,不过是一时脏腑激荡、周身难受罢了。


    当即便收了真气,待见青杏满脸惶惑期待之色,淡淡道:“身子并无大碍,好生将养几日便好。只是夜寒风重,寒气浸骨,你方才又出了许多冷汗,速速回去歇息,莫要受寒。”


    青杏连忙应诺,玉祁自始至终未提适才异状,想来一则是那位真人神通难测,二则主家本就不是多事多情之人,此刻肯与她多说几句,已是看在玉朝的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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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及玉朝,她只觉心如被撕扯,百般煎熬。但她只是朝玉祁福了福身,转身欲行,突闻玉祁又道:“你方才手中所持,可是只玉瓶?”


    她心头一紧而后释然,该来的终究躲不过。遂自袖中取出玉瓶,托于掌心示与玉祁。


    她暗忖,若玉祁爷当真盘问,索性凭了良心,全盘托出,也算不辜负与小姐多年主仆恩义。


    不料玉祁只拿端详数眼,便抵还与她:“这玉瓶质地倒好。我记得你随朝丫头读过几本医书,库房里尚有余存,你改日来取几只回去,装药丸子、盛花露正适合。”


    青杏愕然怔住,方才攒起的一腔勇气,竟如潮退般散了个干净。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低低应了声。


    玉祁抬头望了眼月色,挥了挥手道:“回去罢,夜里不太平。”语罢,转身径自去了。


    青杏望着他背影,几番欲言又止,终是攥紧掌中玉瓶。


    罢了,命数如此,且由它去。


    她不再迟疑,转身往与玉祁相背的方向而去。


    这边,玉祁所往并非寝屋,竟是库房。他方才见那玉瓶眼熟——玉温润养药,能葆药力不散,数十年前族中曾制过一批,只因族人多喜瓷瓶轻便,故而流传不广。


    他记得领取之人皆在册籍有录,他要回去翻查一番。


    青杏归返寝屋,见小榻衾被仍与去时纤毫不改,便未生疑,脱了外衫履袜,径自登榻安卧。


    内室,玉朝唯恐睡去,以指支睑,强自撑着等候。俄闻外间窸窣有声,知是青杏上塌,其后便阵阵辗转反侧。


    她微微欠身,隔帘窥望,隐约见青杏掌中似握有物事,再细辨却朦胧不清。她不肯甘休,又凝睇半晌,终究看不真切,只得气闷躺回枕上,恨恨道:迟早将劳什子帘子烧了!


    心念百转间,不过数息光景,便阖目沉沉睡去。再睁眼时,已是次日清晨,被青杏轻声唤醒。


    室中地龙烧得暖融,空气中已无半分安神香余韵,想来是青杏一早开窗散气,待屋中回暖,这才来唤她起身。


    倒是一贯的细心谨慎。


    她懒懒起身,待青杏服侍盥栉已毕,坐至妆台前,取出那支木簪递与青杏:“今日便簪这支。”


    青杏今日满腹心事,正寻思如何劝玉朝往红尘赴吊又不至她生疑,心神尽系于此,接簪之时竟未察觉木簪并非自妆匣取出,只低头执螺钿牙梳,徐徐为玉朝拢发。


    玉朝亦暗自思量,要如何开口去红尘之事。她目光微动,落于镜中青杏身上,忽觉她今日分外缄默。忆起昨夜青杏半夜潜出之事,顿觉山雨欲来风满楼。


    当下也顾不得青杏是否会起疑,径直唤道:“青杏——”


    恰在此刻,青杏也已打好腹稿,抬头道:“小姐——”


    二人话音同时而起,甫一出口便撞在一处,皆是微怔。


    玉朝唇角缓缓勾起,漾开一抹淡哂:这送上门的由头,可不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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