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全放下碗,转身便走。
苏牧喊住他:「别拿新货。」
王德全回头:「为何?」
「新货味道没出来,放久的反倒容易泡发。」
「可放久的……」
「先拿来,我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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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全应了一声,脚步比方才快了些。
李世民重新端起碗:「苏先生,这道佛跳墙,朕要第一份。」
李渊夹走锅里最后一块鹅肉:「老夫也要第一份。」
「第一份只有一份。」
李世民看向李渊。
李渊把鹅肉咽下:「你是皇帝,不能和老人抢。」
「阿耶,您刚才还说江山都给朕了。」
「江山给你,菜不一样。」
小兕子坐在房青君身边,抱着小碗问:「锅锅,佛跳墙里面有没有鹅鹅?」
「没有。」
「那兕子不要。」
「里面有鸡。」
「要鸡鸡。」
「还有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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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海参。」
小兕子皱起鼻子:「海参会不会咬人?」
「不会。」
「鱼翅呢?」
「也不会。」
「它们都不会动了吗?」
「晒乾以后不会。」
小兕子放心了,夹了一块鹅肉放进嘴里。
李泰摸着酸痛的手臂:「师父,明日还要拉风箱吗?」
「要。」
「我今日已经拉过了。」
「明日魏王可以不来。」
李泰立刻坐直:「谁说我不来?」
苏牧看着他:「你不是不想拉?」
「拉风箱也是酿酒的一部分。」
李世民咳了一声。
李泰低头继续吃鹅。
......
第二日一早,李丽质带着高阳公主到了小院。
巷口停着四辆车。
每辆车上都堆着木匣和麻袋,匣角沾满泥,麻绳发黑。几名内侍抬东西时,动作不敢太快,箱底时不时落下碎屑。
苏牧从灶房出来,看了第一眼,便停住了。
「这些全是贡品?」
李丽质点头:「岭南丶泉州和福州送进来的,都在这里。」
高阳公主掀开袖子,拎着一只小木锤:「我听说这里头有海参,特意来开箱。」
「你带锤子做什么?」
「开箱。」
「箱子有锁。」
「锤子比钥匙快。」
李丽质看向她:「你若砸坏里面的东西,父皇会让你赔。」
高阳把木锤藏到身后:「那我不用了。」
苏牧走到第一辆车旁。
最上面的木匣写着「南海乾鲍」。
他开启匣盖,一股潮味冲出来。干鲍摆得很整齐,表面发白,边缘却有黑斑。苏牧拿起一只,手指按了按。
「受潮。」
李丽质凑过来:「还能用吗?」
「先分开。黑斑太深的不要,硬心没坏的能救。」
高阳指着匣子:「这么贵的东西也会坏?」
「贵不代表能放。」
「那宫里为何存着?」
「因为没人会用。」
旁边的内侍低下头。
苏牧把干鲍倒在木案上,一只只分拣。表面发白的放左边,发黏的放右边,断裂的另放一处。
高阳看了一会儿:「这也要一只只看?」
「你以为做菜是数钱?」
「数钱不用闻。」
「那你去数钱。」
高阳不走了。
第二只箱子里是海参。
木匣开启后,干海参相互粘在一起,底部还压着几张旧贡单。苏牧拿起一根,掰了掰,参体发硬,断面没有空洞。
「这个能用。」
「这根呢?」高阳拿起一根表面发灰的海参。
苏牧接过来,放到鼻下闻了闻。
「扔。」
高阳舍不得:「只是灰。」
「霉。」
「能不能洗洗?」
「你吃不吃?」
高阳把海参丢回箱里:「扔。」
李丽质让内侍把坏货单独装袋,又问:「先生,若全都只有一半能用,够吗?」
「乾货泡发后会涨。够不够,要看最后能留下多少。」
「那便再取。」
「内库还有?」
「有帐。」
「帐上的东西不一定在。」
李丽质看向四辆车:「我把能找到的都拉来了。」
「谁给你的钥匙?」
「内库令牌。」
「谁拦你?」
「没人。」
高阳在旁边补了一句:「有两个老内侍说库房里全是虫,不让我们开。」
苏牧抬头:「他们人呢?」
「现在在宫门口跪着。」
「你做的?」
「我只是告诉他们,若干货真有虫,便把他们一并送去喂鸡。」
李丽质看了妹妹一眼:「高阳。」
「我说的是吓他们。」
......
苏牧将挑出来的乾货分成三堆。
能用的放左边,需处理的放中间,已经坏透的放右边。
高阳蹲在木案旁,拿着一根海参翻来覆去地看。
「先生,这根和那根有何区别?」
「这根能吃。」
「那根呢?」
「不能。」
「我看着都一样。」
苏牧接过她手里的海参,掰开断面。
里面发黑,已经空了。
「这个吃下去,今晚不用睡。」
高阳马上把手里的海参丢回右边。
「有这么严重?」
「你可以试试。」
「我又不傻。」
旁边的内侍默默把右边那堆往后挪了挪。
这几日他们从库房搬出来的乾货,全是各地送进来的贡品。往年登记时写着上品丶特品丶头等,到了苏牧这里,只剩能用和不能用。
李丽质拿着纸册站在案边,问道:「先生,剩下这些如何处理?」
苏牧拿起一只干鲍。
干鲍表面发白,边缘有硬结,拿在手里没有多少分量。用指甲敲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泡。」
「用什么水?」
「冷水。」
高阳插话:「宫里有温泉水,要不要取些来?」
「不用。」
「热水更快。」
「泡乾货不是泡脚,快了会坏。」
高阳看着那只干鲍:「这么硬,也能泡软?」
「能。」
苏世从旁边拿起一根干海参。
这根海参已经缩成一截,表面乾裂,捏在指间没有弹性。苏世翻看几遍,试着用玄铁刀在中间落下。
刀刃碰到海参,发出一声短响。
海参没断。
刀口只留下半寸白痕。
苏世加了力气,手臂肌肉绷起,又往下压。
还是不行。
高阳凑过去:「你不是能劈红柳木吗?」
「这是海参。」
「那你劈它。」
「劈不动。」
「你不是师父的徒弟吗?」
苏世抬头看她。
高阳把手收了回去,往李丽质身后挪了半步。
「我只是问问。」
苏世擦了擦额头,换了个角度继续落刀。
这回刀刃卡在海参表面,进也进不去,退也退不出。
他的手背已经起了汗。
「师父,要不换刀?」
「不用。」
苏牧伸手接过海参,捏在掌心。
「你急什么?」
「想先把它剖开,看看里面。」
「里面没什么好看的。」
「可这东西太硬。」
「硬便要用硬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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