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偿债!】
冷肃威严的妖界至尊大殿内
雪颜夕端坐在最高处的妖尊宝座之上,那尊凌驾于整个妖界之上的王座是由冷硬玄冰雕琢泛着森森寒气。
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玄色镶金边的尊主长袍垂落而下,衣摆曳地,暗纹在昏暗殿光中若隐若现,尊贵又疏离。
他微微垂着眼,一双瞳色是极深的冰蓝色,凝着万年不化的冰霜毫无温度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阶下肃立的三人。
自蓝宇澈、慕雅悠二人踏入这座妖殿的那一刻起,死寂的氛围便被无形的锋芒填满。
一行人踏入妖界结界、步入大殿的全程皆无人开口言语,落针可闻的殿堂里唯有沉沉风声盘旋。
可无声的对峙远比刀剑相向更为凶险凛冽。
雪颜夕的目光死死锁在蓝宇澈身上,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戾气与恨意;
而蓝宇澈亦是寸步不让,清冷锐利的眼眸直直迎上高位之人的视线,两道目光在空中剧烈交锋,无声厮杀的碰撞、四溅的凛冽杀机充斥整座大殿,让周遭流转的妖风都变得愈发凛冽刺骨。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僵持之际,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从殿外长廊传来,打破了满殿的死寂。
雪晨夕步履匆匆踏入至尊大殿,他方才听闻属下禀报外出许久的妖尊携着蓝薇儿重回妖殿,心中又惊又疑,片刻不敢耽搁便即刻赶来求证。
他刚跨过殿门,目光率先落在殿中气场紧绷的两人身上,在看清肃立在蓝宇澈身侧一身素雅衣裙、神色懵懂的慕雅悠时脚步骤然一顿,眼底浮出明显的错愕与诧异。
偌大妖界,寻常之人根本无法踏足结界半步,更何况是安然伫立在妖尊大殿之中,这二人的出现实在太过反常。
“你们怎么进来了?!”
雪晨夕眉峰紧蹙,脱口而出一句疑问,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大殿中缓缓回荡。
然而,闻声的蓝宇澈仿若未闻。
他自始至终未曾分神半分,周身气场冷冽肃杀,那双清冷凌厉的眸子依旧牢牢锁在高位之上的雪颜夕身上,目光锋利如出鞘寒剑,带着满腔隐忍的怒意与戒备,似是只需对方稍有异动便会即刻亮剑,不惜一切代价撕碎这漫天隔阂,让高高在上的妖尊血债血偿。
一旁的慕雅悠见蓝宇澈全然无动于衷,满心无奈与焦灼,暗自轻叹了一口气。
她深知此刻气氛凶险至极,二人贸然闯入妖界大殿本就处境被动,蓝宇澈满腔怒火只顾对峙根本无意应答,可僵局总得有人打破。
她收敛心中忐忑,躬身垂首,姿态恭敬得体,声音清亮平稳,缓缓开口:
“殿下,我与盛悦王子是受妖尊主邀约,前来参加尊主与公主的大婚典礼。”
“婚、婚礼?!哪个公主?!”
这短短一句话语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雪晨夕耳畔。
他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错愕瞬间化为极致的茫然,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全然没反应过来。
他伫立在原地,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神志仿若被漫天迷雾彻底淹没,脚步凝滞,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呆滞缓缓低声追问。
妖尊雪颜夕性情孤冷偏执,万年以来无心情爱,漠视众生,整个妖界皆知这位至尊无心婚嫁、不近人情,怎会突然定下大婚?此事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慕雅悠抬眸,目光平和地望向他,一字一顿清晰作答:
“自然是盛悦王国的公主,蓝薇儿殿下。”
“真、真的?!真是太好了!”
短暂的呆愣僵滞过后,雪晨夕脸上的茫然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与动容,明媚的笑意瞬间攀上眉眼,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满心皆是欢喜。
他心中激动不已,暗自感慨这简直是妖界万年以来最大的喜事!
蓝薇儿这丫头这些时日到底对雪颜夕做了什么?!能让这个偏执执着的家伙终于开了窍!
就在雪晨夕满心欢欣、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际,一道清冷沉冽的男声骤然落下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暖意。
“盛悦尚未应允,自然还算不得真。”
蓝宇澈眼眸分毫未动,视线依旧死死胶着在雪颜夕脸上,淡淡接过了雪晨夕的话语。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看似是在回应雪晨夕的欣喜,实则字字句句皆是朝着高位之上的雪颜夕发出的宣告。
他是薇儿的兄长,是盛悦王朝的王子,妹妹的终身大事、一生归宿绝不由旁人肆意做主,更不容妖尊强行裹挟、擅自定论。
高位之上,雪颜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彻骨寒凉的弧度,冰蓝色的瞳眸里戾气翻涌,寒意层层叠加,几乎要将整座大殿冻结。
他居高临下睥睨着阶下之人,语气淡漠却带着极致的强势与霸道,字字淬寒:
“我妖族的喜事,何须一介凡人王族应允?!晨夕。”
他微微侧首目光扫向身侧的雪晨夕,声调陡然加重,裹挟着不容抗拒的至尊威严:
“你先带公主回寝殿歇息。今日,我要与盛悦王子,好好叙叙旧。”
最后五字落下,音调骤然下沉,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凛冽的杀机与沉郁的戾气,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漫天妖风呼啸盘旋,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人呼吸一滞。
雪晨夕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开口:
“雪颜夕......”
“去吧!”
雪颜夕冷声打断他的话,语气郑重强硬,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他眼底寒意森森,态度已然决绝,今日他与蓝宇澈之间积压万年的恩怨纠葛必须在此彻底清算,绝无半分姑息。
雪晨夕看着高位之上周身戾气尽显、神色冰冷无情的妖尊,又看了看阶下眼神执拗、满是戒备杀意的蓝宇澈,眉头紧紧蹙起,眼底藏满深深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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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知两族积怨极深,今日独处必定凶险万分,可妖尊旨意已定,他根本无从违抗。
无奈之下,雪晨夕只能转头看向身旁兀自懵懂茫然、全然不知殿内暗流汹涌、杀机四伏的蓝薇儿。
此刻的蓝薇儿眼神澄澈干净,眼底带着几分茫然呆萌,全然不知殿内到底发生了何事,此时到底是什么状况!
雪晨夕心头一软,轻轻抬手小心翼翼的拉住她微凉的手,不敢耽误半分,带着茫然无措的蓝薇儿退离大殿。
沉重的殿门被妖力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外的微光,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暖意,偌大的妖尊大殿彻底沦为二人对峙的修罗场。
彻底空旷的殿堂中杀机再无遮掩,浓烈的压迫感层层叠加,几乎让人窒息。
蓝宇澈望着紧闭的殿门,确认妹妹已然安全离开这凶险之地高悬的心稍稍落地,随即所有的隐忍彻底卸下,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坚定的决绝。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上锦袍被无形的劲风掀起,身姿挺拔凛然,字字铿锵,声声恳切,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盛悦与妖族所有的恩怨纠葛尽数是先辈旧怨,与薇儿没有半点关系!她自小被禁足盛悦寝宫,从未踏足外界,不问世事,天真纯粹,全然无辜。”
蓝宇澈的声音微微发颤,藏着压抑的心疼与愤怒,他知晓与偏执冷血的妖尊讲道理近乎空谈,可他别无选择。
“妖尊若是心中有恨、胸中藏怨,尽管尽数朝我发作,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只求你放过薇儿,放她安然离开妖界!”
为了妹妹的平安他甘愿承受一切报复,哪怕粉身碎骨,哪怕永世不得脱身,亦无怨无悔。
雪颜夕垂眸望着他极致隐忍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沙哑,毫无暖意,裹挟着彻骨的悲凉与疯狂在空旷大殿中冷冷回荡,听得人心头发寒。
“没有关系?”
他缓缓抬眸,冰蓝色的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一字一顿,冷冽刺骨,字字如同冰锥狠狠砸下:
“她可是蓝姓?!可是盛悦血脉?!你告诉我,与她无关?从未踏足外界,不知世事,无辜善良?”
雪颜夕骤然敛去笑意,周身妖力瞬间暴涨,磅礴漆黑的威压轰然倾泻而下震得殿内玉阶微微震颤,漫天黑雾疯狂翻涌,戾气滔天!
“当年你们盛悦之人动用卑劣下三滥的仙器暗算伤我妖族凝露圣姬,将她重伤濒死之时,怎么不曾想过世间是否有无辜之人?!”
这一句质问裹挟着万年积怨响彻整座大殿,凌厉杀意几乎要将蓝宇澈生生吞噬!
站在一旁始终沉默静观局势的慕雅悠在听见“凝露圣姬”四个字的刹那,浑身骤然一震,瞳孔猛地收缩,心头掀起滔天巨浪,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凝露圣姬!
这个名号,她早有耳闻。
三界之中,一直流传着关于这位妖族圣姬的神秘传说。
世人皆知,妖界至尊雪颜夕性情凉薄、视众生为草芥,万年无情无义,杀伐随心,可这世间唯独一人是他心头唯一的柔软,是他倾尽整个妖界守护的至宝,更是他此生绝不可触碰的逆鳞。
此人,便是凝露圣姬。
传闻凝露圣姬居于妖界最深处的静心神殿,万年足不出殿,极少现身世间,纵使妖族内部之人也极少有人能得见其真容。
她的模样、性情、来历,皆是三界未解之谜。
无数仙门、上古势力都曾暗自揣测这是否只是妖界虚构的传说,用来震慑各界、伪装软肋的假象。
可直到此刻听闻雪颜夕极致悲愤的控诉,慕雅悠才彻底确信——所有的传闻皆是真的!
妖界当真存在着这位凝露圣姬,当真有一位被妖尊护在心尖、视若性命的女子!
她心口剧烈起伏满心震惊与不解,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盛悦王国究竟对这位备受妖尊珍视、尊贵无双的凝露圣姬做下了何等残酷卑劣之事?!竟能让万年淡漠无情的妖尊记恨数万年,执念至此,不惜牵扯后辈恩怨,不惜强行禁锢蓝薇儿,不惜与盛悦彻底不死不休!
大殿之内,妖风怒啸,黑雾翻涌,冰冷的玄玉地面凝结出层层白霜。
雪颜夕立于万丈寒凉之巅,眼底是沉淀了数万年的血海深仇,他死死盯着阶下的蓝宇澈,声音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寒渊:
“你们盛悦造下的罪孽,横跨万年,从未偿还分毫。如今蓝薇儿身在我妖界,身带盛悦血脉,这便是你们欠下的债,该还了!”
蓝宇澈浑身紧绷,气血翻涌,面对这漫天积压万年的恩怨,面对妖尊滔天彻骨的恨意,他纵然满心愧疚却依旧不肯退让半分。
先辈旧债不该由无辜的后辈清偿,更不该折辱、禁锢他自幼疼宠、身世可怜的妹妹!
“旧怨先辈担,新祸不该落于稚子无辜之身!雪颜夕,你若尚有半分理智,便撤去执念,放薇儿归去!”
蓝宇澈声音铿锵,无惧漫天妖威。
雪颜夕闻言忽而仰头低笑,笑声悲凉又疯狂,眼底猩红隐隐浮现,万年冰封的恨意彻底冲破桎梏:
“理智?自她重伤垂危、沉睡数万年来,本尊的理智早就随她的生机,尽数湮灭了!”
他抬手一挥,磅礴妖力席卷而出,殿中狂风骤起,玄色衣袍狂舞翻飞,整座妖殿的寒意与杀机彻底抵达顶峰。
“今日,蓝薇儿留于妖界,大婚必成!盛悦亏欠本尊、亏欠妖族的一切,便由你们兄妹二人,尽数偿还!”
他字字决绝,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万年恩怨,一朝爆发!
妖殿之中,正邪对立,血脉纠葛,爱恨情仇,尽数裹挟在漫天寒凉的杀机之中。
一场横跨万年的恩怨清算,已然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