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番外10:日常篇
仪瀛宫
夜深,内殿早已一片安静,角落里只剩一支蜡烛还在燃着,方便主子夜晚起身,给黑暗的夜色带来微微的亮光。
床上,睡梦中的姜照益忽然手掌一紧,身下丝被传来裂帛声。
他猛地睁着眼,眼睛瞪着纱幔顶,瞳孔放大,里面似充斥了无数画面。
他突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吵醒了身旁的人,有人坐起,姜照益转头望去,对上另一双眼睛。
“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在这里?)”两道震惊的声音叠在一起。
“不、不对,那只是......”姜照益忽然捂住脑袋,像是分辩着什么。
然而叶苏已经不理会三七二十一,坐起来一脚蹬过去。
纱幔震动,姜照益被蹬下床,他滚了两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这床的高度不高。
床上,叶苏脚板定在半空,表情也凝住了,她打量四周熟悉的环境,忽然喃喃道:“原来只是梦啊......”
“当然是梦!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姜照益扶着腰大吼。
还是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叶苏的话有问题:“不对,你也做梦了?做的什么梦。”
他扑过来,拨开叶苏的脚,趴在床边把脸凑到她面前紧张地盯着,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叶苏有些结巴:“我......我梦到我死了,死在一个蒙面人的刀下。”
说到这里,她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胸前,刀尖刺透心脏的痛意仿佛还停留在身上。
梦境太真实,就像在梦里过完了一场不愉快的人生,入情太深,还导致刚醒来时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真实。
“......梦里你是不是死在嘉佑十四年十一月二十那天?”姜照益迟疑地问。
叶苏也意识到他什么意思了,缓缓瞪大眼睛,往后一倒,呆呆地看着上方。
姜照益爬上床拼命摇她的肩膀:“是不是?是不是?你说啊。”
“不是。”叶苏摇头,姜照益动作一停,目露犹疑。
未等他说什么,叶苏继续道:“是嘉佑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一,那天我睡不着,看着时辰,子时已经过了。”她认真道。
姜照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不过叶苏的回答也证明了一件事,她做的梦与自己是同一个,只是梦的内容以各自为主。
他放开她,坐在一旁,慢慢抬起自己的双手至眼前。
虽然依旧很瘦,可除了有些苍白,并不是薄得只剩一层枯槁暗沉的皮肤可怜兮兮地包着骨头。
还能坐起来,还能大口大口地呼吸,还能大声吼叶苏。
而不是只能躺在那里,失去所有气力与感知,唯等死亡,唯剩绝望。
姜照益忽然道:“或许那不仅仅只是一个梦而已,它是真实的。”
他想到了“张玉珂”,想起了数年前在潇山行宫逼问出的那番话,一切竟与今晚的梦境重合。
梦境里的一切早已真实到超脱了虚幻。
醒来这么久,里面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清晰无比。
“姜照益!”叶苏忽然猛地坐起来,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姜照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哭声藏着委屈,更多是发泄。
姜照益只是一愣,很快下意识紧紧回抱,在叶苏看不见的地方,眼睛也泛起一层红意。
他跟她,原来竟然真的错过了一世。
“我想快些回京见你最后一面而已,凭什么我会比你先死?”叶苏哭得直抽抽。
而听到她的话,姜照益瞬间收起感动,他想拉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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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叶苏把他抱得死紧,两人一丝缝隙都不留。
“你真没用,朕都帮你和离了,谁叫你不长眼睛,识人不清。”他垂下手,悻悻道。
与那家人相处好几年的是她,她却还看不清人家的真面目。
人力有时尽,他也不能算到所有,因为最后那段时间的他其实多数都在昏睡中过去,脑子早不复从前清醒。
思考事情其实是很费脑力的一件事,他早已做不到。
她怎么就死了呢?姜照益胸膛闷闷的,她该活得好好的啊。
叶苏摇摇头,什么都不想提。
姜照益也不逼问,另一世的记忆对两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事情。
接下一整夜两人都没有再重新入睡,沉默相拥着坐在床上。
直到光线从窗户透进,外殿传来轻微的来回走动声,叶苏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两人拉开距离。
见到姜照益眼下隐约的黑影,她便知道,这短短半个夜晚他也想了许多。
“你要上朝了。”她道,声音有点困乏。
姜照益动了动保持一个姿势不知多久的腿,尝试了好一会儿,还是麻痹不已,他咬咬牙:“扶朕一把。”
叶苏见状,毫不迟疑拉他的腿,姜照益瞬间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滋味直冲脑门。
长长呻吟声响起,刚从外面进来的德海公公脚下一僵。
幸好,很快发现并不是他想的那种场景,还听到陛下骂皇后娘娘“这是把朕的腿当木头?”之类的话。
德海公公小心擦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走进来。
姜照益好不容易缓过来,便让人替他更衣。
穿衣的过程中,他侧头对床上拥着被子的叶苏道:“把那些人的名字写下来给朕。”
什么人的名字?要被清算的人!
哪怕只是一个梦境,根本不能证实那就是真的,哪怕梦里一切真是“张玉珂”口中原本的历史,那些人在这世并没机会做那些事。
可姜照益才不管那么多。
不光叶苏的,就连他,梦境那一世,对周围一切都看得更真、更深,对他来说那就是真实的。
“嗯!”叶苏指甲划拉过被子,狠狠点头,她跟姜照益的想法一样。
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楚家,若芸州楚家真的存在,那她梦里一切,就是真的发生过。
用完早膳,姜照益吩咐让人从东配殿把孩子带过来。
过来的只有姜齐光,他告诉叶苏与姜照益:“妹妹不肯起来。”说着扣扣手指,语气还有些羡慕。
妹妹能赖床,他不能,因为他敢不起来,父皇会过来踹他屁股。
叶苏冲儿子笑笑,她才不会去叫醒女儿。
她马上也得回内殿补个觉,姜琇醒了,她还怎么睡?这两个孩子今年三岁,正是活跃的岁数,尤其是姜琇。
姜照益点点下巴:“走吧。”
说着就背着手走出仪瀛宫。
“母后,光儿去上朝了。”姜齐光奶声奶气的告别母后,摇摇晃晃跟在自己父皇身后。
其间还努力凭自己跨过仪瀛宫高高的门槛。
姜照益长手长腿的,很快便坐上龙辇。
他撑着下巴等着姜齐光过来,口里还发出催促:“你能不能快些,昨天事不少,今日朝堂上那些老头子肯定又要啰嗦个没完。”
今天肯定得去仁寿宫给母后请个安。
“来了。”姜齐光爬上龙辇,端端正正坐在父皇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