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卖兔子的两兄弟
摊主用一把木勺将一部分石子拨到锅边,又将一张擀好的面饼平摊在锅底的石子上。
再把拨出去的石子重新盖在饼面上。
那锅里的石子已经烧得滚烫,面饼被上下夹着,不多时便起了微黄的焦斑。
摊主将石子拨开,用木铲把饼挑出来,再往上撒些香料,包上纸。
旁边还放着一小罐蜂蜜,再淋上一勺,这便大功告成。
扶苏和萧良早看呆了,摊主的技艺极好,锅在他手里翻来覆去,石头哗哗作响,两个小朋友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锅,像在瞧什么了不得的戏法。
等前头几个客人散了,苏园领着他们走到摊前,把面具摘了。
摊主见状,笑呵呵地招呼:“几位郎君,来个饼尝尝?”
苏园问:“这是什么?”
摊主热情的解释道:“我这叫石子馍。用烧热的石头把饼烫熟,咬起来酥脆,香得很。您尝一口,保准想第二口。”
苏园本就饿了,听他一说,更动了心:“那来四个。”
摊主眉开眼笑,麻利地做起饼来。
苏园扫了眼摊前挂着的小木牌,两文一个,不算便宜。
不过看摊主放起油和蜂蜜来毫不手软,那石子又费功夫,两文也算公道。
扶苏和萧良已经凑到锅前,看得入迷。
那摊主手里像有魔法,石子翻来覆去,饼在石子里起起伏伏,跟音乐似的。
扶苏小声“哇”了一下,萧良也舍不得眨眼。
不多时,四个石子馍都好了,摊主用粗纸包好,递过来时还特意叮嘱。
“慢些吃,烫嘴哩!”
苏园付了钱。
几个人各拿一个,边走边吃。
扶苏咬了一小口,被烫得直哈气,却又不肯吐出来。
萧良看他模样,学聪明了,先吹了又吹,才敢咬一点点。
刘季倒是下嘴快,三两口就去了小半,边嚼边说:“这饼子有点意思,外酥里软,还带着油香和蜜甜。”
苏园点点头,也咬了一口,确实好。
不得不说,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只是受限于材料,但你要是将现代的材料带过去,他们分分钟就能给你创新出不少好吃的东西。
几人拿着饼,边吃边走。
石子馍个头不小,外皮焦脆,内里绵实,吃下去一个,竟有些顶饱。
刘季咬下最后一口,把纸一揉,丢进路边的木筐里,咂巴着嘴说:“这饼子真不错,咸香有嚼头,还带点回甘,吃了一个,竟有些饱了。”
他们又逛了一阵,市集里东西虽多,但两个小朋友却是没有想要的意思。
或许是在扶苏的酒店房间里,玩那些玩具玩腻了。
出了集市,外头的街道又是一番光景。
两个孩子刚要撒腿往前跑,忽然齐齐停了脚。
他们前面聚着五六个小孩,都蹲在一个小摊前,把那摊子围得水泄不通。
扶苏和萧良好奇,也凑了过去。
苏园和刘季跟在后面,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两个十来岁的男孩在地上摆了块破布,上头搁着个大木笼。
笼子里挤着十几只兔子,灰的白的花的,似乎是一只母兔带着一窝小的,耳朵都竖着。
一个孩子想伸手去摸,被那个年纪小些的男孩挡了一下,低声说:“不能摸!会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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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认真,被挡住的孩子却委屈了,嘴一撇,“哇”地哭出来,转身跑去找大人了。
小的男孩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跑远的小孩,嘴角抽了抽。
“我也没说什么啊……”他嘀咕着。
苏园看着也有些无奈,没忍住笑了几声。
“这兔子怎么卖?”
刘季已经蹲下去了,和年纪稍大的那个男孩聊了起来。
没聊几句,苏园也听明白了,这兄弟俩一个十一二,一个刚过十岁。
或许是刘季的人格魅力,没一会就和两个男孩聊起来家庭情况之类的。
两孩子父母早亡,家里还有个妹妹,兄妹三个都靠舅舅接济。
舅舅家孩子也多,日子紧巴巴,兄弟俩心疼舅舅舅妈,便自己想办法,他们父亲原是猎户,山野里那点本事多少传下来些。
今日这几只兔子,就是他们顺着草窝寻了好久才逮住的。
兄弟俩天不亮就出了门,走了几个时辰才进城。
苏园听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他刚想开口,刘季已经掏出钱袋,说:“这兔子,我全要了。”
两个男孩又惊又喜。
大的说:“本是三文一只,这里有十来只,全要的话,算两文一只。”
刘季摆摆手:“不用,就按三文,我不缺这几个钱。”
他说着,又指了指那个木笼子:“这个笼子一起给我,省得我找东西装。”
大的那个说:“这笼子是自家编的,不值钱,送您就是。”
刘季笑了笑,又多拿了几枚钱搁在摊布上,才把笼子提起来。
扶苏和萧良见刘季真把兔子买了下来,都欢呼起来,围着他打转。
苏园也站到两个男孩面前,说:“你们要是不急着走,今晚可以去大秦广场看看,那边有表演,有各种活动。”
大的那个摇摇头:“谢谢郎君,可我们得赶着出城,晚了回不去。”
苏园看了眼他们脚上的草鞋,又问:“城门口不是有直接到附近村里的牛车吗?”
“牛车是张地主家的,说好的两文,出城就加价,非给五文才肯继续走。五文都能够我们吃好几天了。”
小的那个嘴快,直接说了出来,大的那个想拦都没拦住。
他说话时,脸上满是不忿。
“就没人管他?”
苏园皱起了眉头,咸阳附近还有这样的事?
大的那个闻言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人管他,村里人大都租他家的地,不敢多话。”
苏园转头看刘季,刘季脸上那点笑也淡了,正眯眼看那兄弟俩。
“为何一定要租他家的地?若有秦国户籍,就能去少府买些东西,再转卖给六国来的商人,怎么也不至于饿着。”
那小的听了,脸上那点不忿更重了。
“我们村也有人这样做过,可张地主和里正是一伙的,现在咸阳附近的村落,进咸阳虽然不要传了,可出村还得里正报备。
谁不租他家的地,里正就说谁没报备,私自离籍,要抓人的。”
越听苏园的眉头皱得越紧,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