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君临天下（三十一）深渊


    “归乡？”


    白玄易低声重复二字，眼中精光骤闪，心绪再也难以平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归什么乡？是谁的故乡？莫非指代上界不成？难道这尊盘踞此地的上古血妖，心中也执念着重返上界？亦或是……它手中真的掌握着超脱此界、重回上界的法门？”


    他越说神色越凝重。修行至化神境地，困守此界万古不得突破，所有人最大的执念便是冲破天地桎梏。此番若是能从血妖口中撬出分毫上界秘辛，哪怕最终寻不到飞升通道，能为后世修士留下一线超脱机缘，此番凶险秘境之行，也算不虚此行。


    九幽指尖灵光微动，将白骨山峦凝成的上古纹路尽数拓印留存，神色依旧沉静如水，不见半分狂喜。


    “眼下尚且未知。但可以确定，我等前行之路并无偏差。”


    他抬眸扫过四周翻滚不息的血色雾气，神念暗暗铺展，始终戒备着潜藏的偷袭，语气沉稳有度：“只是此地凶煞郁结、诡秘异常，绝非久留之地。我等速速离去，尽快与万象三人汇合再说。”


    虹测闻言微微颔首，抬手将玉简妥善收好。白玄易也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收敛心神，不再多言。三人身形一展，继续向前疾驰。


    身后整片血色湖泊彻底沸腾翻滚，血水剧烈翻涌，不断发出凄厉刺耳的妖啸，似有无数生灵正在承受极致痛楚。沿途血柱接连暴动，一尊尊血水凝聚的妖物不断破空扑杀而来，形态凶悍，戾气冲天。


    可这些拼死冲击的妖物，在三名化神大能面前终究不值一提。三者遁速极致恐怖，瞬息间便甩开所有阻拦，将漫天血妖与沸腾血海远远抛在身后。


    三人全力遁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视野终于出现尽头。


    但三人并不是欣喜，反而是齐齐的停下盾光，眉头紧皱。


    这似乎并非道路的终点，反倒像是整片秘境天地的边界。


    眼底深处，横亘着一座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苍茫峡谷，幽深漆黑，宛若万古深渊，一眼望不到谷底，两侧岩壁死寂荒芜，透着彻骨寒意。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深渊上空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


    无数漆黑裂痕悬浮虚空，开合不定，如同一只只蛰伏的漆黑眼眸，冷冷俯瞰着闯入此地的不速之客。丝丝空间乱流溢出，连周遭的血煞戾气都被硬生生撕裂。


    一股被人死死窥探的森冷寒意，瞬间笼罩三人周身。


    那道窥视感背后，一片黑暗当中，有一人以一种极其狂傲的姿态坐着。


    此人浑身萦绕着浓稠至极的诡异血气，仿佛与整片秘境的血煞之力融为一体，难以分辨身形轮廓。他双目赤红如血，端坐于万千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一动不动，仿佛亘古便在此盘踞。


    身前浮动的血水镜面之中，清晰倒映着九幽三人疾驰前行的身影。


    “剩下三人也来了。”


    猩红眼眸微微一动，目光精准锁定九幽，低沉沙哑的自语声在黑暗中缓缓响起：“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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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的回音，一道沧桑古怪的诡异声响，幽幽回荡在整片深渊之间：“你认得此人？”


    王座上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阴恻的笑意，正是本该早已陨落的方不信。


    “自然认得。”方不信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忌惮与阴狠，语气带着几分追忆与冷厉，“我当年初复苏之际，差点栽在此人手中。几百年岁月过去，他竟能踏足化神，倒也情理之中。”


    他语气骤然变得漠然冷酷。


    “这些都无关紧要。六尊化神修士的本源，皆是最顶级的养料。他们所有人，都会化作我重返归灵域的铺路基石，破开此方天地桎梏的钥匙。”那道诡异的回音再度响起，裹挟着丝丝奸诈戏谑之意。


    方不信冷冷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


    “起初我还担忧，五尊化神道基未必足够稳固破开通道，本想暗中再培育一尊化神，补全底蕴。可惜，那方姓蠢货太过心急，不堪大用。”


    “生死关头，竟真的轻信于我口中所谓的涅槃重生之法，到最后不过是白白牺牲，沦为我恢复本源的养分，可笑至极。”


    他目光缓缓挪动，扫过镜面之中白玄易、九幽二人，最终定格在神色沉稳、暗藏算计的虹测身上，眸光微微凝滞。


    “倒是此人，确实有些门道。”


    “竟能凭借推演术法，勘破我分化而出的第二重神魂痕迹。只可惜，我可不是方不信那个废物。区区一个下界土著，又怎能与你我相提并论？”


    “是啊。”那道声音落下的瞬间，那些重重包围“方不信”的血气骤然回缩，周遭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当中，而他的脸色在血雾消失的刹那也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


    与此同时，九幽三人立在虚空，望着眼前景象，神色皆有凝重。


    白玄易眉头紧锁，语声带着几分后怕与唏嘘：“真是千算万算，终究漏了此地隐患，没想到这深渊之上，竟盘踞着如此之多的空间裂缝。”


    他心中暗自感慨那上古血妖的可怖布局，步步设防，层层杀机接踵而至。


    先是暗中损毁上古传送阵，断人前路，又污染全域天地灵气，困锁修士灵力。后续造出无边血海，豢养无数诡异血妖残魂，层层阻拦众人前路。如今更是在此地布下真空绝境、密布空间裂隙，杀机无处不在。


    “此妖谋划缜密，手段层层叠加，步步诛心。从上界陨落的生灵，底蕴与神通，果然远非我等此方天地修士所能揣测。”虹测拂过胡须，感叹一句。


    九幽默然伫立，静静凝视下方漆黑深渊。纵横交错的空间裂缝森然可怖，紊乱的空间之力肆意流窜。


    在他眼中，这片死寂幽深的万丈深渊，根本不是普通秘境险地，反倒像一张蛰伏万古的巨大血盆大口，静静盘踞于此，等候着他们主动踏入陷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