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鸣吉一愣，结结巴巴道：“这……这位大人，五十万两已是我王室最后的……”
“啪！”
半尺厚的预算本被宋红叶甩在青石板上。
“看看大秦的账！”宋红叶声音陡然转冷，“大秦不出兵则已，一出兵就是泰山压顶，你可知十万大军跨过鸭绿江，每日消耗多少？”
“大秦的军队要吃要喝，蒸汽火车要烧煤，一列军列从金陵开到鸭绿江，光煤炭和折旧，一趟就是一万两白银！”
“这还只是路费！一发一零五口径开花弹，成本三十二两，炮兵一次火力覆盖，打出去的全是银子，还有子弹链、枪管替换、野战口粮、防寒冬装、药品……”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崔鸣吉，给出最后一击：“大秦若全面介入，每天军费绝不低于十万两，你那五十万两巨款，连五天都不够！”
“至于美人？”宋红叶冷嗤一声，“你是在侮辱我大秦的后宫，还是在侮辱陛下的帅气？”
崔鸣吉霎时面如死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打仗，打的是底蕴和国库。
“大皇帝陛下……”崔鸣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掩面痛哭，“高丽国库早被倭人劫掠一空……我们真拿不出更多钱了！”
“哭，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秦风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崔鸣吉面前。
“既然拿不出钱来买，那就拿东西来抵。”
崔鸣吉呆滞地看着秦风，大脑一片空白。
秦风侧过头，给了庞德林一个眼神。
庞德林心领神会，从袖袍中掏出一跌纸，走到崔鸣吉面前，轻轻放在他颤抖的手上。
“崔大人，这是大秦为高丽量身定制的救国方案。”庞德林的语气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顺便提一句，几个月前在贵国贵族在汉城夜夜笙歌的时候，这个方案就已经制定好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刺入崔鸣吉的心脏。
几个月前？
这意味着大秦提前预知了高丽的灭亡，或者说，大秦早就知道倭寇要袭击高丽了！
他们冷眼旁观，看着高丽陷入绝境，就是为了让他们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崔鸣吉浑身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低头看向那份沉甸甸的契约，封面上烫金大字赫然在目：
《大秦与高丽全面防御与经济一体化协定》。
他颤着手翻开扉页，看了开头三条。
第一条，高丽全境铁路修筑权、矿产开采权，无偿且永久转让于大秦工部，大秦商队畅通无阻，任何人不得设卡收税。
第二条，高丽之海关、关税制定及收取权，交由大秦户部接管，高丽朝廷不得截留、挪用。
第三条，高丽残余军队及复国后所有武装力量，其最高指挥权、人事任免权及军备采购权，永久移交大秦兵部，高丽王室，永不设兵！
……
“轰！”
崔鸣吉大脑里仿佛惊雷炸响，猛地抬起头，老脸上写满震悚与绝望。
这哪里是什么救援协议？这分明是亡国兼并契约！
一旦签下，高丽名义上或许还保留着“国”的空壳，但实际上呢？
没有军队，没有税收，没有资源，完全成了大秦的行省。
“不！不！”崔鸣吉将文书推开，“大秦皇帝陛下，您这是乘人之危，趁火打劫！”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臣爆发出了最后一丝骨气，嘶哑着怒吼：“我高丽事奉天朝数百年恭顺无违，如今国破家亡，只求天朝施以援手，陛下怎能下此等虎狼之手！”
他用力捶打着青石砖：“这等丧权辱国的契约，外臣粉身碎骨也绝不会签，外臣宁愿一死，以谢天下！”
说罢，崔鸣吉闭上眼睛，脖子一梗，摆出引颈就戮的姿态。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秦风缓缓站起身转身走到雕花木窗前，伸手推开窗棂。
初冬的夜风瞬间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你很有骨气。”秦风开口，声音平淡如水。
崔鸣吉紧闭的双眼微微一颤。
“在你们儒家的书本里，气节大过天，你今天就算撞死在这柱子上，你的列祖列宗或许真会夸你一句忠臣。”
秦风转过身，背靠窗台，冷冷俯视着他：“但你猜一猜，鸭绿江对岸那三十万杀红了眼的倭国畜生，会不会因为你的骨气而停下屠刀？”
此话一出，崔鸣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你死在这里，保全了清名，然后呢？”
秦风一步步走回书案，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然后，三十万倭军会踏平你们最后的一寸土地，把高丽男人屠戮殆尽，女人变成玩物，他们会烧毁宗庙，掘开祖坟，把你们的文字和历史统统在烈火中抹去！”
“你今天有骨气走出这扇门，朕绝不拦你，但朕可以向你保证，明天日落之前，鸭绿江对岸将再无一个高丽活人！”
“你的列祖列宗，连享受香火的资格都将彻底丧失！”
尊严，从来都是建立在活下去的基础上的。
“大秦要高丽的主权，是因为大秦有能力护住这块地盘，这份契约是毒药，但更是你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签了它，高丽人虽然从此站不直腰，但至少能活着，不签，高丽这个名字就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生存还是毁灭，你自己选。”
崔鸣吉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契约，脑海中浮现出鸭绿江畔刺骨的寒风，浮现出对岸那些被倭寇割开喉咙的高丽子民。
大秦是在趁火打劫，要将高丽敲骨吸髓。
但秦风说得对，如果不答应，高丽连被吸髓的资格都没有。
给大秦当狗，至少还能留下一条活路。
面对那些失去人性的倭寇，高丽只有亡国灭种这一个结局。
崔鸣吉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濒死般的呜咽，没有再抗议，没有再呼喊列祖列宗。
他只是像一个被抽干了精气神的木偶，颤抖着伸出那双满是冻疮的手。
将大拇指放进嘴里，狠狠一咬，鲜血涌出。
在极度的绝望与屈辱中，这位高丽两朝老臣闭着眼睛，在那份等同于卖国契的文书末尾，按下了血红的指印。
“天朝……大皇帝陛下……”崔鸣吉瘫倒在地，“高丽……今后……就是大秦的了……求陛下……发兵救命……”
庞德林上前收起契约，吹干墨迹，恭敬呈递给秦风。
秦风接过契约，目光在那枚刺眼的血红指印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他将契约随手扔在御案上，霍然转身，视线越过殿门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
庭院里，兵部尚书裴元虎早已按捺不住，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猛虎来回踱步。
“元虎！”
“臣在！”裴元虎猛地单膝跪地，虎目圆睁。
“契约已成，高丽现在是大秦的疆土，传令三军，明日清晨，铁甲舰出港，大秦军队给朕跨过鸭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