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述职通知
那敲门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不疾不徐,笃,笃笃,仿佛暗含着某种古老的节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刚刚从能量排斥的剧痛中缓过一口气的林瑶和胡建军,立刻警惕地看向门口,周身气息虽然虚弱,却本能地再次凝聚起来。
沈砚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将手掌轻轻按在门板上,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如同触须般探出,感知着门外的气息。
门外,并非预想中的地府阴兵,也不是任何带有敌意的能量波动。那气息中正平和,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秩序感,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巧妙地融于无形。
沈砚沉吟片刻,拉开了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门把手上,不知何时,悬挂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木牌质地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用朱砂绘制着一个繁复的、形似兽首又似门户的徽记——正是幽门的标志。徽记下方,刻着两个古朴的小字:“述职”。
沈砚取下木牌,入手沉甸甸的,一股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顺着指尖传入他的脑海:
“判官沈砚,接令。三日之内,抵达城西郊外,原第三纺织厂旧址。持此令牌,于子时整,立于厂区中央蓄水池旧址,静候接引。此行述职,事关黄泉路节点异动及判官职责,须单独前往,不得携伴。违令者,后果自负。”
信息流戛然而止,手中的黑色木牌光泽内敛,恢复了普通的样子,但那“须单独前往,不得携伴”的警告,却如同冰冷的烙印,刻在了沈砚的意识里。
他关上门,转身将木牌展示给林瑶和胡建军。
“幽门的述职通知。”沈砚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要求我单独去总部。”
“单独?”胡建军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体内冰火冲突虽被沈砚以判官笔构筑的脆弱平衡暂时压制,但脸色依旧一半潮红一半青白,声音也有些沙哑,“这节骨眼上?俺看这事儿透着邪性!刚把你队友弄得半死不活,转头就叫你一个人去什么劳什子总部?怕不是鸿门宴!”
林瑶靠坐在沙发上,身体虽然不再透明化,但那些被翠绿光丝包裹的黑色能量依旧盘踞在皮肤之下,让她显得虚弱而诡异。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会不会…和我们在黄泉路做的事有关?他们发现了你伪造公文?”
沈砚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木牌:“伪造公文的手法源自古籍,地府那边未必能立刻识破,即便识破,追责也首先该是地府的人来。幽门此刻召见,更可能是为了黄泉路节点爆炸本身,以及…我手中的判官笔。”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父亲。他曾是幽门判官,我的出现,或许触动了一些旧事。”
他看向两人,目光沉静:“你们现在的状况,离不开人。我构筑的平衡和锚点极其脆弱,需要时间稳固。在我离开之前,必须确保你们有基本的自保之力,至少,在我回来之前,不会因为能量冲突而崩溃。”
接下来的两天,沈砚几乎没有合眼。他一方面继续用判官笔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加固胡建军体内的能量平衡,引导林瑶体内的“锚点”更深地扎根于现实。另一方面,他翻遍了手头所有能找到的相关古籍,结合判官笔新显现出的“包容”与“引导”特性,试图为两人量身定制一套简易的调息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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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比单纯的疏导更加耗费心力。他需要理解两种截然不同力量的性质——胡建军体内狂暴的仙家灵力与阴寒的黄泉残留,林瑶那源于湘西秘术的阴煞与她本身生命本源的冲突。他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工匠,用判官笔作为最精密的刻刀,在两人复杂的能量脉络中,雕琢出暂时共存的路径。
期间,胡建军体内的平衡数次险些被仙家灵力本能的反扑打破,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冲破约束;林瑶体内的黑色能量也几次躁动,试图挣脱绿色光丝的束缚,让她身体边缘再次出现细微的透明化迹象。每一次险情,都让沈砚的精神绷紧到极限,他必须瞬间做出最精准的调整,引导、安抚、加固。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脸色因过度消耗而显得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始终锐利如初,紧盯着能量最细微的变化。判官笔在他手中,似乎也随着这种高强度的运用而变得更加灵动,笔尖流淌出的光芒时而银亮如丝,时而翠绿如藤,时而又化作温润的白芒,抚平能量的躁动。
到了第二天的深夜,沈砚终于长吁一口气,放下了判官笔。胡建军盘坐在房间一角,呼吸平稳,虽然左红右白的异象依旧,但气息不再狂暴,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感,如同沉睡的火山与冰封的雪原并存。林瑶则安静地躺在沙发上,皮肤下的黑色丝线被翠绿光华牢牢锁住,不再蠕动,她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那种虚幻的剥离感大大减弱。
“我结合你们各自的情况,草创了两篇调息口诀。”沈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他将两张写满娟秀字迹的宣纸分别递给二人,“老胡,你的口诀意在‘守衡’,引导两股力量各行其是,互不侵犯。林瑶,你的口诀重在‘固锚’,以自身生机温养锚点,加深与现实的联系。我不在时,你们需每日依照此法调息,不可懈怠,更不可妄动力量。”
胡建军接过纸张,粗粗一看,只觉得那口诀深奥,却又隐隐契合自己体内的状况,不由得郑重收好:“沈老弟,你放心,俺晓得轻重!”
林瑶也小心地收起口诀,看向沈砚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担忧:“你一个人去…万事小心。”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中的黑色木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城西郊外,第三纺织厂旧址…那地方他有些印象,早已废弃多年,荒草丛生,传闻不太干净,没想到竟是幽门总部的入口之一。
“不得携伴…”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深邃。这既是警告,也可能是一种试探,或者…保护?幽门内部,看来远非铁板一块。这次述职,恐怕不会只是简单的工作汇报。
他收起木牌,开始默默整理自己的状态。判官笔需随身携带,或许还需要准备一些其他东西,以防万一。前路未知,但他必须去。为了弄清判官笔的真相,为了探寻父亲失踪的线索,也为了…身后这两个暂时稳定下来,却依旧危机暗藏的同伴。
夜色更深了,距离子时,还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