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桓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重重点头，眼底颓色散去几分，多了几分死守待援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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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景然亦是恍然醒悟，神色愈发肃然，彻底明晰了眼下的核心战局。


    城头沉郁的气氛稍稍缓解，秋风依旧凛冽，却不再那般压抑窒息。


    片刻后，温景然上前半步，手握腰间天枢剑，躬身沉声请示，目光坚定恭敬：「王爷，如今城防已定丶守军集结，局势明朗，


    不知眼下还有何处需要布置？属下需要做些什么，请王爷吩咐！」


    沈枭转头看向他，眸光沉静，缓缓道出早已筹谋完毕的远方布局。


    眼下平阳正面战事有万余兵马死守丶有他亲自坐镇，足以稳住根基，无需过多顾虑。


    真正需要提前铺棋丶长远布局的，是千里之外的边境防线，以及即将搅动中洲江湖格局的武林盛会。


    沈枭语声平稳，条理清晰，一一吩咐部署：「你即刻动身，离开平阳，奔赴西洲羽霜驻地。」


    「抵达之后，面见叶川，传我口令，令他全力协助秦言，死死守住大业边防。」


    「大乾主力南下中洲，必然会暗中联动边境势力丶侵扰大夏边土，


    大业边防乃是河西与中洲衔接的关键隘口，绝不能有失，


    守住边防，便是守住我河西退路与驰援通路。」


    说到此处，沈枭特意叮嘱一句，目光带着几分深意：「切记，只需传令守边备战丶严阵以待，切勿告知叶川我此刻身在中洲丶深陷平阳战局之事。」


    「此人素来性情温软丶优柔寡断丶心思太重，


    若是知晓我孤身滞留中洲丶身陷危局，必然心神大乱丶方寸尽失，


    到时难免自乱阵脚丶顾虑重重，反而乱了边防大局，坏了全盘布局。」


    叶川乃是河西旧部重臣，忠诚毋庸置疑，可性格短板极为明显，临危多虑丶极易慌乱，担不起绝境重任。隐瞒实情，是稳定边防丶稳住人心的最优选择。


    温景然凝神细听，一一记在心中，不敢有半分疏漏。


    紧接着，沈枭道出第二桩至关重要的布局，目光望向中洲五岳方向：「除此之外，中洲五岳盟主大会不日即将开启，


    这场武林盛会看似江湖纷争，实则牵连中洲士族人心丶地方势力格局，关乎未来中洲局势走向。」


    「你此番西行之余，全程跟进五岳大会，全力出手，不计代价丶全力协助郭嵩阳，稳稳坐上五岳盟主之位。」


    此言一出，温景然顿时面露不解，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反问：「王爷。」


    「郭嵩阳此人在下也略有耳闻，此人武道高强丶心性坚韧，可素来野心勃勃丶权欲极重，


    不甘屈居人下，一心想要独霸江湖丶统领五岳，


    这般野心炽盛之人，权势过重丶难以制衡，王爷为何要倾力扶持他登上盟主之位？」


    江湖势力盘根错节，野心之徒一旦手握大权，极易尾大不掉丶滋生祸端，寻常上位者皆是极力打压野心权臣，而非倾力扶持。


    温景然心中满是疑惑，全然不解沈枭这般布局的深意。


    沈枭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凉通透的笑意，目光深远，看透人心世故丶乱世规则，缓缓解释道：「你只看到他野心勃勃，却未看清人心利弊丶真假虚实。」


    「郭嵩阳确有野心，可他的野心坦荡直白丶尽数摆在明面上，


    他所求不过江湖霸主丶武林尊位，毕生执念皆在江湖权柄，从未觊觎天下社稷丶朝堂江山。」


    「这般明面上的野心，最是容易拿捏丶最是容易制衡丶最是容易利用，


    他想要名位丶想要尊荣丶想要江湖话语权，本王便给他，


    只要他为我所用丶稳镇中洲江湖丶安定地方势力，各取所需丶互利共赢，何其省事？」


    话音一顿，沈枭眸光微冷，字字通透，道破世间最险恶的人心：「相比于郭嵩阳，岳凌风那般伪君子，才是真正的祸根。」


    「此人表面仁义道德丶风骨凛然丶心怀苍生，一副正道宗师模样，实则心胸狭隘丶阴私极重丶表里不一丶城府深沉，


    野心藏于仁义之下，算计隐于道义之中，当面谦和礼让，背后阴狠算计，让人防不胜防丶无从提防。」


    「与明狼博弈，可预判丶可制衡丶可交易，


    与伪虎共处，藏刀于笑丶暗藏杀机丶防不胜防，


    二者相较，扶持郭嵩阳，是最稳妥丶最有利的选择。」


    最后，沈枭语气淡淡，带着俯瞰天下的绝对底气，落下一句终极定论：「更何况，本王纵横天下丶踏血山河，执掌河西万里霸业，


    区区江湖野心丶五岳权柄，本王何曾放在眼里？」


    「他有野心又如何？只要本王坐镇一日，他便永远只能在我划定的格局之内行事，翻不起半分风浪，逃不出我的掌控。」


    短短数语，霸气尽显，通透彻底。


    温景然闻言，心头所有疑惑尽数豁然开朗，彻底读懂了王爷的深远布局与驭人之道。


    顺势而为丶择人而用丶控势不控心，利用明面野心制衡暗处奸邪，以最小代价稳住江湖格局丶掌控地方势力。


    「属下明白了，多谢王爷指点。」


    温景然神色肃然，郑重抱拳领命，目光坚定：「属下即刻动身西行，严守口令，稳住大业边防，


    倾力扶持郭嵩阳登顶五岳盟主，绝不辜负王爷布局，不误全盘大局！」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姿利落转身，青衫飒沓，脚步轻快沉稳，即刻下城启程，马不停蹄奔赴西洲，远赴千里之外执行两重深远布局。


    城头之上，再度恢复寂静。


    萧景桓立在一旁，看着温景然远去的背影，又侧首看向神色淡然丶胸有丘壑的沈枭，心底满是由衷的敬佩。


    世人谋局，只谋眼前一战丶一城得失。


    唯独沈枭谋局千里，落子四方。


    战前便已布好边境丶江湖双线后手。


    可谓步步为营丶层层铺垫，于绝境之中，硬生生为大夏杀出一线生机丶铺出一条生路。


    秋风浩荡，席卷城头。


    沈枭静静伫立城墙之巅，身前是即将兵临城下的大乾雄师，身后是残破飘摇的大夏山河，千里之外是河西铁骑的驰援之路，四海之内皆是他提前布下的层层后手。


    万余守军，看似单薄，却足以死守孤城拖住战句。


    远方双线落子，看似无关紧要，却能稳边防丶定江湖丶固人心；


    乱世棋局，纵横交错，落子无悔，步步皆赢。


    他眼底无半分慌乱，唯有静待风雨丶静候决战的从容。


    平阳城的死守硬仗，即将打响，而天下大势，早已在他一念布局之间，悄然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