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辰冷笑。


    周小英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哭腔。


    「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家到底有多少钱！」


    这句话一出口，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辰辰看着她，目光冷了下来。


    「哦，原来你不是想偷钱，你是想查帐？那你看清楚了没有？我们家有多少钱？」


    周小英低着头不说话了。


    辰辰说。


    「你看了也没用，钱再多也不是你的。你爷爷奶奶让你来京都，是想让你从我们家分一杯羹，对吧？可惜你打错了算盘，你不是这块料。」


    周小英抬起头，眼泪和怒意混杂在脸上。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不是想分一杯羹？那你三更半夜摸进堂屋是来赏月的？」


    安安在旁边忍不住看向弟弟。


    「辰辰。」


    辰辰看了安安一眼，收住了话头，但没有走开。


    安安走到周小英面前。


    「你明天就要走了，走之前还想再捞一笔，是不是？」


    周小英摆手。


    「我没有……」


    「你的手碰到钱包的时候，是几点？」


    周小英愣了一下。


    「我……」


    安安继续说道。


    「凌晨两点。你凌晨两点不睡觉，跑来堂屋看钱包。你说你没有想偷，那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周小英的嘴唇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低下头，像是撑不住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就是想……要是能有点钱，回去也好过一点……」


    安安看着她，语气平静。


    「你回去好不好过，不是靠偷别人家的钱来过。你奶奶把你送来，是你奶奶的事。但你这一路上，走到哪一步是你自己选的。」


    周小英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咽什么。


    安安摇头。


    「你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火车。」


    周小英抬起头看着她。


    此时安安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是平静，像在看一个走错了路却还不知道怎么回头的人。


    辰辰站在旁边，还想说什么，被悦悦拉了一下袖子，辰辰看了悦悦一眼没有再说。


    周小英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回东厢房，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像一根针掉在地上，声音不大，却能刺穿一整片沉默。


    辰辰站在堂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冷哼一声。


    「她倒是能睡得着。」


    安安看了他一眼无奈。


    「你回去睡吧。」


    辰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悦悦和元宝也回了屋。


    康康站在堂屋里，等安安关了灯，才转身回了房间。


    安安最后一个离开，关了堂屋的灯，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重新安静下来，月光照着青砖地面，照着桂花树的影子，照着那扇紧闭的东厢房的门。


    门后没有声响。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安青山林素素就起来了。


    他们订了早班车的票，打算亲自送周小英回去。


    林素素走到东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小英，起来了。」


    门开了，周小英站在门口，脸色很差，眼睛红肿，像是哭了一整夜。


    她低着头，手里拎着那个小小的布包，就是她来的时候背的那个。


    安青山看了她一眼。


    「走吧，车在外面等着。」


    周小英没有动，抬起头看着安青山。


    「表叔……」


    「走吧。」


    周小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再说话，低下头跟着安青山林素素往外走。


    院子里安母站在堂屋门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小英的背影。


    周小英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安母，安母的目光和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安母没有说话，周小英低下头，转身出了院子。


    安青山林素素带着周小英上了火车。


    车厢里人不多，安青山找到座位让她们坐下，自己把行李放好。


    火车在铁轨上咣当咣当地开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


    周小英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林素素坐在她旁边，安青山坐在对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的安静像是一层薄冰，稍微一碰就会碎掉。


    周小英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窗外，又很快低下去。


    林素素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


    「喝点水。」


    周小英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又盖上了，把水瓶攥在手里，没有放回桌上。


    安青山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


    火车到了县城。


    安青山提前联系了安春耕，安春耕开着那辆面包车在火车站等着。


    看见安青山和林素素带着周小英出来，安春耕迎上去，接过行李，看了一眼周小英，没有多问。


    车子沿着县道往周家庄开，路两边的杨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周小英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景色，从模糊的树影慢慢变成清晰的房舍轮廓。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车子停在村口，安青山下了车，林素素也下了车，安春耕跟在后面，周小英最后一个下来，站在车边低着头。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的石墩上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车子停下，都好奇的转头看过来。


    安青山没有直接去周二舅家，而是先去了村委会。


    村支书王老头正在屋里看报纸，看见安青山进来，放下报纸站起来。


    「青山？你咋回来了？」


    安青山在桌边坐下。


    「王支书，我送个人回来。」


    他把周小英的事简单说了，从周二舅母强行把人送来京都，到周小英在公安局迷路，再到家里闹出的那些事。


    王支书听完，叹了口气。


    「老二家那口子，真不是个东西。」


    安青山没有接话，只说了一句。


    「我把人交给村里，以后她要是再去京都找我，路上出了什么事，我们安家不负责。」


    王支书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从村委会出来，安青山带着林素素和周小英往周二舅家走。


    周二舅家住在村东头，院子不大，院墙是土夯的，墙头长满了枯草。


    院门敞着，周二舅蹲在院子里抽菸，周二舅母坐在门槛上剥豆子。


    看见安青山和林素素走进来，周二舅愣了一下，站起来，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周二舅母手里的豆子也停了，眼睛在安青山和林素素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了跟在后面的周小英身上。


    「小英？你咋回来了？」


    周小英低着头不说话。


    周二舅母放下豆子站起来，几步走到安青山面前皱眉。


    「青山，小英咋回来了？我不是让她在京都待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