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忽然一个动作，从她的耳后，一下子滑到她的下巴处。


    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颚，抬起，让她直视着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唇角似笑非笑，“胆子倒是挺大，本王亦是你能质问的？”


    楚清若眨巴眨巴了眼睛，刚要说话，马车突然一个颠簸，剧烈摇晃了一下。


    她身边没有可以抓住的东西。


    颠簸又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她便本能的抓住男人的手，力求平衡，以免摔倒。


    可不知怎么的……


    男人的唇刚好……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微滞了一下动作，紧接着却是很自然的，退开了几许。


    他慢悠悠的，瞥了一眼她紧捏手指而泛白的指甲，又缓慢的将视线投在她的脸上，道：


    “舍不得本王，嗯？”


    楚清若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她还抓着男人的手。


    楚清若松开了男人的手。


    男人没了牵扯，他理了理衣襟，便慢条斯理的坐回了原位。


    楚清若稳住自己紊乱的心跳，又妥妥当当的重新坐好身子。


    不着痕迹的，偏离了男人一点距离。


    她一直别着脸，没敢再看男人一眼。


    ……


    宫中忌讳颇多。


    她在这个朝代，活了十五年。


    前五年尚好，她还有不演戏的时候，然住在尼姑庵的整整十年里，她却是没有一日不演出的。


    楚清若的左脚一瘸一拐的前后移动，她的动作拖拉，秀美的眉毛紧紧皱起，模样看起来，甚是苦楚。


    旁人一看便知，她的脚定是伤的不轻。


    而她纤细的手臂，被人半扶半托着，男人气定神闲的扶着她，走向老皇帝的书房。


    御书房内的公公传了一声，她身旁的男人，便扶着她进了御书房。


    楚清若装残废，她松开苏沐尘的手，正要假惺惺的朝老皇帝行礼，却被苏沐尘一把抓的紧紧的。


    乱动不了。


    楚清若拿眼瞧他，只见苏沐尘面无表情的道：


    “不过是虚礼，父皇不会在意的。”


    御书房只有一个近身伺候的宫婢，还有一个老太监，没有多少闲人。


    听苏沐尘这般道，老皇帝似乎有点意外，他坐在龙案前，抬眸望向前方站着的两人。


    他的目光，在楚清若的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追思怀念着什么，随后才对苏沐尘开口道：


    “既然来了，那便坐下罢。”


    苏沐尘却是不同意。


    最令楚清若惊诧的是，他的不同意，竟敢在老皇帝面前，表露出来。


    “不必麻烦，你说完，我们就走。”


    普天之下，谁敢在天子面前撒野，然……她身旁的男人敢！


    楚清若看了看老皇帝骤然青黑的脸色，隐有暴风雨袭来的前奏。


    心口莫名一紧，她低下头，犹豫了一瞬，开口道：


    “请皇上喜怒，是清若的错，若非清若莽撞，在下车时把脚崴了，师父……师父亦不会担忧清若，而冲撞皇上，还请皇上……莫要动怒。”


    她话音未落，手臂上便传来一阵力道。


    像是警告些什么，她置若罔闻。


    老皇帝将视线重新投向楚清若的身上。


    他的双鬓发白，那双眼睛却是极为锐利，染着精光。


    默了默，他的视线又扫过苏沐尘，冷淡的脸色，忽而爽朗的笑出了声来。


    “老九这不孝子跟朕对着干，亦有好些年头了，怎可怪你，不过你这孩子心地好，朕要赏你，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满足你。”


    她的声音依旧轻轻浅浅的，没有多少起伏，挺在老皇帝的耳里，颇有一种，荣辱不惊的感觉。


    “师父教过清若，无功不受禄，得皇上无故赏赐，着实不安，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老皇帝忽然眯起了老眼，他的语调压得极低，那种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楚清若。


    “你这般推辞，是瞧不起朕的赏赐么？”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的气氛，霎时压抑。


    只差，冰冻三尺……


    ……


    楚清若想俯身跪拜，她身旁的男人却紧扣着她的手臂，不容置疑的将她纳入了怀中。


    两人原本是并肩而立，之于苏沐尘突如其来的动作，楚清若丝毫没有防备。


    待她反应过来，她的身子，已经顺着男人的力道，贴靠在了男人身上。


    淡淡的墨竹香扑鼻而来，楚清若眸色微变。


    她本能的抬手抵住，想拉开两人的距离，男人却是……加重了力道，完全将她的身子压向自己，不容她挣脱半分。


    她的眸色是错愕的，老皇帝的眸色，又何尝不是惊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