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多么强大
「疯了————都疯了!!」
西吉斯蒙德站在主帐门口,那张平日里阴沉而充满威严的脸庞,此刻正因极度的暴怒而微微抽搐。
他双手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发白,眼中倒映着漫天的火光和自相残杀的士兵,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试图寻找哪怕一名能够指挥军队的军官,试图让号手吹响集结的号角。
但是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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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有军官试图站出来整队,黑暗中就会飞来一支无声的利箭,精准地带走那一点点秩序的火种。
那个躲在暗处的魔鬼,就像是一个耐心的园丁,正在用这种残酷的方式,一点点剪除这支大军所有的「大脑」和「神经」,只留下一具名为暴力的躯壳在原地抽搐丶腐烂。
「陛下!不能再待下去了!」
马科瓦尔·冯·奥利茨浑身浴血地冲了过来,他那身昂贵的铠甲上满是划痕,左肩还挂着半截断箭。
这位忠诚的德国骑士一把推开两名试图靠近的乱兵,反手一剑将其枭首,然后冲到西吉斯蒙德面前,焦急地吼道:「营地已经彻底失控了!库曼人疯了,我们的士兵也分不清敌我!再不走,乱兵就要冲到这里了!」
西吉斯蒙德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沉默伫立的斯卡里茨城堡。
他不甘心。
嗖!
一支羽箭几乎贴着西吉斯蒙德的脸侧掠过,狠狠钉在他身后的主帐立柱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这冰冷的死亡警告,瞬间浇灭了国王心中最后那点名为「尊严」的火焰。
「————走。」
西吉斯蒙德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沙砾。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片黑暗,仿佛要将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刻进骨头里,然后猛地转过身,动作决绝而狼狈。
「保护陛下!!」
奥利茨大吼一声,上百名身穿重甲丶最精锐的王家卫队迅速合拢,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人墙,将西吉斯蒙德死死护在中间。
「挡路者死!!」
在这支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卫队面前,没有任何仁慈可言。
他们挥舞着双手巨剑和战戟,像是一台无情的推土机,向着营地后方尚未被波及的区域强行突围。
无论是想要寻求庇护的己方溃兵,还是杀红了眼的库曼人,只要敢阻挡在国王撤退路线上的活物,统统被毫不留情地斩杀当场。
那面象徵着匈牙利王权的红白条纹王旗,被慌乱的护卫遗弃在泥泞的血泊中。
无数双沾满泥浆和鲜血的战靴从上面无情踏过,将其彻底踩进了烂泥里,正如这支大军今晚彻底破碎的骄傲。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东方浓重的铅灰色云层,投射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时,昨夜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喧嚣终于彻底归于死寂。
晨雾混合着未散的硝烟,在低空惨澹地盘旋。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丶焦尸味和内脏发酵的恶臭,比起夜晚时分更加浓烈刺鼻,仿佛要将人的肺叶都腌入味。
西吉斯蒙德的大营,这座昨天还旌旗蔽日丶不可一世的庞大战争机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露天的坟场。
没有了那层夜色的遮羞布,惨烈的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到处都是破碎的尸体。
库曼人那标志性的尖顶盔和领主联盟士兵的铠甲交叠在一起,不少尸体还保持着互相扼住对方咽喉丶或是将短剑送入对方肋骨的姿势。
原本整齐的营区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木桩丶倒塌的帐篷和烧塌的货车。几匹无主战马徘徊在废墟边缘,成了这片死地里唯一还在活动的生灵。
「咕嘟。」
一声艰难的吞咽声打破了寂静。
拉德季·科比拉骑在战马上,手中的缰绳被汗水浸透。
他身后的斯卡里茨卫兵们一个个脸色苍白,握着长矛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尽管他们在城墙上目睹了昨晚的火光,但当真正踏入这片修罗场时,那种来自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依然让这些见过血的老兵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上帝啊————」
拉德季喃喃自语,目光扫过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甚至看到了不少身穿昂贵罩袍的贵族骑士,像垃圾一样倒在马粪和血水混成的泥坑里。
「三千人的大军————仅仅过了一夜————」
他无法想像,昨晚这里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人间惨剧,才能让这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在没有外敌大规模进攻的情况下,自我毁灭到这种程度。
带着一种近平朝圣般的敬畏与恐惧,拉德季策马缓缓穿过满地的残肢断臂,向着营地的最中央那原本属于西吉斯蒙德王帐的位置走去。
随着视线的推进,在那片最核心的废墟之上,一幕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毫无徵兆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那顶象徵着卢森堡王室尊严的金红色巨型帐篷早已坍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立柱孤零零地指向天空。
而在那堆狼藉的正中央,一面巨大的红白条纹的匈牙利王旗,此刻正委顿在泥泞的血泊之中,原本鲜亮的色彩被烟熏火燎得黯淡无光。
但真正让所有人瞳孔剧烈收缩的,是坐在那面王旗上的人。
齐格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那象徵着王权的旗帜之上,仿佛那不是敌国君主的脸面,而是一块稍微乾净点的野餐垫。
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丝绒猎装依旧考究得体,在那满地血污与焦黑废墟的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显眼。
晨风轻轻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手里正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兰古利萨剑鞘上沾染的一点点灰尘。
听到马蹄声,齐格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将手帕折好收起,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仿佛他不是坐在尸山血海的修罗场中心,而是坐在自家花园的长椅上等待客人来访。
「早安,拉德季大人。」
「看来这附近的空气不太好,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欣赏这一夜的————成果。」
看着急忙滚鞍下马的堡伯,齐格从那面破碎的王旗上站起身,动作优雅地弹了弹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西吉斯蒙德昨晚似乎————玩得有些过火了。」
齐格的声音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仿佛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营啸,只不过是一场失控的贵族派对。
「他走得太匆忙,连这面旗帜都忘了带走,真是————不太体面。」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丶战马和尸体,随手指了指,「拉德季大人,斯
卡里茨刚经历过战火,应该很缺物资和马匹吧?」
拉德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你让人打扫一下这里吧。」
「毕竟是客人的「馈赠」,浪费了也是一种罪过。至于我————」
齐格抬起头,看向远处沐浴在晨光中的斯卡里茨城堡,眼神柔和下来:「我有些累了,想回去喝杯热茶。」
说完,他没有再看一眼那面被他踩在脚下的王旗,迈步向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让开————快让开!!」
根本不需要拉德季下令,前方的斯卡里茨卫兵们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慌乱而整齐地向两侧退去,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
直到齐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中,拉德季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王旗,又看了一眼满地价值连城的战利品,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手下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按照公爵殿下的吩咐————打扫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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