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
唐糖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一缕黑发封住了嘴。
回头看去，温祈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端坐在沙发上的苏鸣，闭着眼睛，似在沉睡，又似在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
苏鸣缓缓睁眼望向温祈。
他的眼神和之前比起来，少了一些青涩，多了一丝深沉。
“校花姐姐。”
他的声音沙哑：“如果，我没有斩断你们的末日线，而是战胜了你们的末日线。”
“你们，会活下来吗？”
温祈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点头给予肯定，字字清晰：“可以。”
“战胜末日线，它会成为世界线的一部分，我们会活下来。”
“唐糖、许青禾、白星澜，她们都会活下来。”
“我们不会被世界清除。”
她直视苏鸣双眼继续说道，声音变的愈发郑重。
“可是，你真的做好觉悟了吗？”
“做好哪怕走到最后，倾尽一切，也无力改变的觉悟了吗？”
温祈的问话，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一遍又遍的叩击着苏鸣的心神。
沉默数秒后，苏鸣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意，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
“我叫苏鸣。”
“不是宿命的鸣。”
“我父亲给我取名时，说我的鸣，是一鸣惊人的鸣。”
过往十七年安稳平凡的普通生活，是他扎根世间最稳固的精神锚点，让他永远记得自己生而为人。
游戏场景里的无数死亡，碾碎了他稚嫩的三观，淬炼出远超常人、强悍无比的精神韧性。
温祈她们炽热纯粹、毫无保留的爱意，让他心甘情愿的选择自己“驾驭”自己。
其实苏鸣一直都在潜移默化的成长着。
从许青禾开始。
他已经放弃了无脑刷好感度的游戏思维。
而是，亲自带着她走出了囚禁她的“地狱”，让她挣脱枷锁，重获新生。
直到白星澜在他眼前，被世界剥离、抹除、彻底消失。
这一刻，苏鸣才真正意识到了何为宿命级的残酷。
虽然白星澜和温祈都在说，不是他选择她们，而是她们选择了他。
可说到底，选择权从来都不在任何人手上，真正的主动权，一直紧握在自己手中。
在各种经历的叠加下，量变终于达到了质变。
他已经不再满足仅仅去了解祂们、揣摩祂们。
而是想要…战胜祂们。
为了自己爱的人，也为了爱自己的人。
男孩和男人的转变，往往就在一瞬间。
温祈靠着苏鸣身侧坐下。
她看苏鸣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男孩，而是看一名成熟的男人。
欣慰中带着心疼，心疼中又裹挟着骄傲。
抬手轻轻抚平苏鸣面前的碎发，她目光深邃的望着他：“苏鸣。”
“我想告诉你的是。”
“夸父不是追到太阳才被歌颂的，精卫不是因为填海才被铭记的，愚公不是因为移山才被敬仰的。”
“世人赞美的不是最后的圆满，而是明知未必如愿，却依然选择奔赴的勇气。”
“我们从来不是看见希望而坚持。”
“我们是因为坚持，才有希望点燃希望。”
“无论结果是否如愿，我都在。”
沈婉瑜瑜缓步上前，眉眼温柔，笑意笃定：“我也在。”
唐糖连忙举手：“还有我，还有我。”
许青禾也笑着点头：“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走到最后。”
苏鸣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然后举起大拇指。
“校花姐姐，你刚刚说的话，很有深度，格局很大。”
温祈眉眼弯成月牙，敲了敲他的额头：“你忘了，我是理科生。”
“这话是我在网上看见的，属于毒鸡汤。”
“没想到你还挺喜欢喝的。”
苏鸣顿时一脸无语，没想到温祈还有这恶趣味。
温祈却笑眯眯的看着他：“不过有句话是真的。”
“这世间最美的不是风景，而是文字承载的力量。”
“刚好你今天有所感悟。”
“今晚写一篇三千字的心得体会，明天早上交给我。”
苏鸣脸色瞬间一变，瞳孔地震。
“校花姐姐，我去看看白星澜。”
“她消失之前，叮嘱了我很多事情。”
“今天晚上我估计会很忙。”
不等温祈再开口，他立马进入了白星澜的场景。
看着落荒而逃的苏鸣，房间的她们都笑了起来。
写作文和战胜祂们，苏鸣可能真的会选择后者。
另一边。
苏鸣进入白星澜的场景后，依旧心有余悸，后背隐隐有些发麻。
三千字的心得体会，开什么国际玩笑。
平常他写个八百字的作文，都得孙悟空附身——抓耳挠腮。
幸好自己反应够快，跑的够帅。
环顾白星澜所处的场景。
是一片阴气森森的坟墓，四周耸立着不少墓碑。
远望，坟墓的边缘被黑雾覆盖，隔绝了一切视线。
等白星澜好感度晋级，再加上她的关键道具，这些黑雾估计就会散开。
可说到关键道具。
苏鸣此时突然冒出一个无限接近真相的答案。
温祈的校徽、沈婉瑜的船票、唐糖的小熊、许青禾的小刀。
这些关键道具，是她们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蓝星并没有将她们的所有痕迹抹除，因为苏鸣的缘故，她们留下了找回过往的媒介。
而这个媒介，便是关键道具。
“应该是这样的。”
苏鸣有些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自己的脑瓜真的是越来越好用了。
暂时收敛心神，目光扫视整片墓园。
“奇怪，她去哪了？”
当前解锁的场景并不大，一眼就能看透。
可他却没有发现白星澜的身影。
正打算开启大观眼时，背后突然涌来一股惊人的阴寒之气。
这股阴寒之气在接触苏鸣的霎那，就尽数融了进去。
“我靠。”
“还真被白星澜提前猜中了。”
“这是…附身。”
苏鸣能感觉到，这股阴寒之气正在疯狂侵蚀自己的灵魂、入侵自己的精神。
可苏鸣的精神韧性太强了。
超万点的精神韧性，岂能是白星澜能撼动的。
等她成为毁灭级后，或许才有希望。
至于现在。
只要苏鸣愿意，他随时都能将白星澜震退。
虽不至于秒杀，但也定会受到重创。
灵体方面的重创，可不是肉体那般好恢复的。
不过他并没有选择震退白星澜，反而在精神韧性边缘开了一道缺口。
缺口刚出现，白星澜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裹挟着滔天阴寒，不顾一切的涌入缺口之中。
可下一秒，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座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立体化记忆大厦。
苏鸣将关于白星澜的所有相关记忆，凝聚成一层，此时正在她眼前播放。
记忆从白星澜成为苏鸣专属医疗团队的领队开始。
她带着自己的同事，从千里之外的京城赶到揽月小区…
而苏鸣，此时站在记忆大厦的最顶层。
大厦之外，是一片纯粹的死寂黑暗。
那里是他诞生至今，所有无法被解读、无法被具象化的记忆。
而脚下这座大厦，是他作为人类的全部记忆。
顶层半空，悬浮着一块残破扭曲的虚拟界面。
其内堆积着各种错乱无序的乱码，就像是数据崩坏的残骸。
【~%?…,#养成对象’☆&c$︿★?】
【~%?苏鸣☆&c$︿★?】
【~%?好感*度*’☆&c$︿★?】
【~%?禁止*’☆&c$︿★?】
他望着这块残缺面板，神色有些犹豫。
许久后，他做出了某种决定。
之前不想直视它，全当自己从未见过它。
可如今既然想要战胜祂们，苏鸣不得不直视它。
温祈的那句话一直在记忆大厦中回荡。
她说：“人无完人。”
“祂们，也是如此。”
深吸一口气，苏鸣闭上眼睛，单指点在眉心，内心默念：“灵视。”
灵视是系统附带的原始能力。
它本身就能提取对方的基础信息，其中就包括苏鸣自己。
下一瞬，半空错乱的乱码开始疯狂蠕动、重组、排列，发出细碎刺耳的数据摩擦声。
在反复修正和提取下。
最终一块完整数据面板，呈现在苏鸣眼前。
【养成角色：宿命之环】
【好感度：同心永契】
【禁止：现实死亡】
【记忆：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一眼望去，面板下方的记忆栏，是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0。
其数字无限延伸，铺满整块虚拟面板。
苏鸣死死盯着面前无限蔓延的0。
眼底血丝疯狂滋生，瞳孔被血红浸染，胸腔内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在等待一个数字。
等到“0”冲破页面的框架，疯狂蔓延四周，那个数字也没有出现。
等到下方白星澜看完了关于她的所有记忆碎片。
等到记忆大厦被0海淹没。
等到无边无尽的黑暗记忆被0海覆盖。
万物归0。
全部都是0，无穷无尽的0，它们还在疯狂递增，永无止境。
苏鸣视线中，只剩下无尽的0海。
就在他的心神濒临崩塌时。
无垠0海的最末尾，所有0骤然崩塌、模糊。
一个渺小到极致，却无比刺眼的数字，突兀浮现。
1%】
0.0后面无数万万亿个0，可最终还是有了一个尽头。
而苏鸣要看的，就是这个尽头。
这1%的数字，胜过世间万千山海，宇宙星空，永恒长生。
它代表…真实。
自己生而为人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
哪怕它渺小的几乎无法形容，但依旧出现了尽头。
他的记忆为真。
那么蓝星就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而这，就是苏鸣想要看到的答案。
这串数字，就像是人类算不尽的π。
一旦π被算尽了，便代表世间没有无穷，代表所有圆形实际上都是超多段直线拼接的正多边形，不存在真正的圆。
而这串数字出现了尽头。
它代表宿命之环，并不完美。
不完美，就代表着有缺陷、有弱点。
“校花姐姐，你说的不错。”
“人无完人。”
“祂们，同样如此。”
苏鸣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声。
他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确定这一个答案。
它，才是所有意义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