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战前部署倚天险
秦夜的命令,如同投入即将凝固的死水中的滚烫铁块,瞬间在这座被瘟疫和绝望浸泡的城池中,激起了剧烈、痛苦,却又带着某种疯狂生机的反应。重赏的诱惑,与屠城的威胁,如同最锋利的两面刀刃,切割着每个人麻木的神经。求生的本能,对财富的渴望,以及对“万一能活”的渺茫希望,战胜了对瘟疫的恐惧和对联军铁蹄的畏惧——至少,暂时如此。
城防军残部、各大家族被迫交出的私兵护院、以及少数被“重赏”刺激而鼓起勇气的青壮,在周韬和几名还算忠心的校尉声嘶力竭的吆喝、乃至鞭挞下,开始艰难地集结、整队。虽然队列歪斜,士气低落,兵甲不全,但终究是聚拢起了一千二百余勉强可称为“兵”的力量。
秦夜站在南城军营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黑压压、面黄肌瘦、眼神惊惶的人群。他没有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是用灌注了真气的、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宣布了三条铁律:
“一,临阵脱逃者,斩!二,不听号令者,斩!三,通敌叛变者,斩立决,株连亲族!”
三声“斩”字,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让他们本就绷紧的神经,几乎断裂。但与此同时,一股在绝境中被逼出的、原始的凶悍和服从,也在悄然滋生。与其被军法斩首,不如拼一把,或许还能挣个赏钱,博条活路。
秦夜不再多言,立刻开始分派任务。他将这一千二百余人,分成了三队。
第一队,八百人,由周韬亲自统领,加上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兵校尉,负责守城。其中,三百人上城墙,分驻东南北三门(西门靠近山脉,地势险要,暂只派少量斥候)。这三百人,是其中装备相对最好、也稍有些战阵经验的,他们的任务是操作所剩不多的床弩、弓弩,以及搬运擂石滚木。另外五百人,作为预备队和工兵,按照秦夜的图纸和要求,在城内主要街道、尤其是靠近城墙的区域,依托房屋、废墟,构筑第二、第三道简易防线,挖掘陷坑,设置绊马索,并负责运送物资、救治伤员。秦夜特别强调,要将从库房中搜刮出的、以及秦家使者设法弄来的少量火油、猛火油,全部分装在小陶罐内,制成简易的“火油弹”,集中配发给城墙守军。
第二队,三百人,由王猛临时提拔为“都尉”(周韬手下已无足够军官),带领赵四、老吴头等人协助。这三百人,大多是原黑风寨归附的匪徒、以及征召的悍勇民夫,对山林地形熟悉,凶悍敢战,但纪律最差。秦夜给他们的任务,不是守城,而是——袭扰、破坏、制造混乱。他们被要求立刻分散出城,潜入城外黑风岭的茫茫山林之中,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伏击联军的斥候、袭扰辎重队、破坏道路、甚至在夜间制造火光和噪音,骚扰敌营,拖延联军集结和攻城的速度。秦夜将所剩无几的淬毒箭矢和暗器,优先配给了他们,并传授了几种利用山林毒草、瘴气布置简单陷阱的法子。“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让他们睡不着,走不快,时刻提心吊胆。杀一人,赏银照旧。若能烧了粮草,或杀了敌军将领,赏金翻倍,官升三级!”重赏之下,这些原本就桀骜不驯的亡命之徒,眼中顿时冒出狼一样的绿光。
第三队,一百人,由叶轻眉亲自挑选、训练。这百人,是秦夜从所有兵卒中,挑出的身手最敏捷、胆子最大、且对秦夜和叶轻眉最为敬畏的一批。他们不参与正面守城,而是作为“尖刀”和“奇兵”,由叶轻眉传授最基础的合击剑阵和隐匿潜行之术,配备最好的短兵刃和弓弩,驻扎在靠近城墙的几处隐秘据点。他们的任务,是在关键时刻,执行特种作战——比如反突击、斩首、破坏攻城器械、或者……接应可能出现的“内应”(秦夜对秦家使者仍存利用之心,但也做好了最坏打算)。
分派完毕,秦夜又对苏婉清和阿萝做了安排。苏婉清熟悉城内情况,尤其是几大家族和重要仓库位置,被要求与福伯一起,协助周韬协调物资调配,并利用苏家旧有关系,暗中监控赵家等可疑势力的动向。阿萝则带着孙小五和几名略通药理的民夫,继续负责救治区的运转,并按照秦夜给的方子,大量熬制“辟秽解毒汤”,不仅要给兵卒和民夫服用,还要设法分发给城内尚未染病的百姓,稳定民心,同时也要尝试用现有药材,配制一些具有强烈刺激性、甚至微弱毒性的药粉、药烟,以备守城时使用。
至于秦夜自己,他坐镇南城军营,这里既是临时指挥部,也紧邻他最初设立的救治区。他要统筹全局,根据叶轻眉、秦家使者、以及王猛派出的小队传回的情报,随时调整部署。同时,他也需要时间,消化、推演、并尝试将“心剑通玄”的传承,与眼前的守城战结合起来。
“心剑通玄”,重在一个“通”字,通天地,和阴阳,察气机,明虚实。虽然目前他修为低微,对“剑”的运用尚浅,但那独特的感知和调和理念,或许能在战场上,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比如,感知敌军阵型的气机强弱,判断主将方位;比如,利用药物和特定阵法(结合城防工事),营造出有利于己方、干扰敌方的“气场”;甚至,在关键时刻,以“心剑”之法,强行提振己方士气,或干扰敌军心神——虽然风险极大,且效果未知,但已是绝境中不得不考虑的拼命手段。
安排已定,整个青云城如同一台被强行注入动力、各个零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破旧机器,开始疯狂运转起来。城墙之上,兵卒在军官的喝骂下,手忙脚乱地搬运着擂石滚木,检修着残存的几架床弩。城内街道,民夫们在兵丁的监督下,挥汗如雨地挖掘陷坑,用门板、家具、乃至尸体,堆砌起一道道简陋的壁垒。王猛带领的三百“山狼”,如同鬼影般,分批从西门和几处隐秘的排水口溜出城外,没入了黑风岭的崇山峻岭之中。叶轻眉则带着那一百“尖兵”,消失在城墙附近的阴影里,开始紧急操练。
秦夜站在军营高台上,看着下方一片混乱却又有序的忙碌景象,眼神沉静。他知道,这一切只是表象。真正的考验,是城外那黑压压的、越来越近的六千五百战兵,是城内那些依旧沉默、或心怀鬼胎的势力,是悬在头顶的瘟疫利剑,也是他自己这具远未恢复巅峰的身体。
“报——!”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地冲上高台,脸色惨白,“秦先生!联军前锋已至城西十里!开始扎营!看旗号,是黑石城的‘黑面煞’韩铁山所部,约两千人!另有数百骑兵在外围游弋!”
“再探!注意其扎营位置、营盘布局、斥候活动范围,尤其是……他们对水源的管控。”秦夜沉声道。
“是!”
斥候刚走,又一名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汉子(王猛派出的第一批探子之一)被带了上来,压低声音禀报:“秦先生,王都尉已带人出城,分成了十队,已潜入山林。我们在城西十五里外的‘鹰嘴涧’,发现了联军的一支辎重队,约有百辆大车,护卫五百余人,正在艰难通过。王都尉请示,是否动手?”
鹰嘴涧?秦夜脑中迅速闪过青云城周边的地形图。那是从西面通往青云城的必经之路,两侧山崖陡峭,涧水湍急,道路狭窄,确实是伏击的绝佳地点。辎重队……若是能烧了这批粮草物资,哪怕只是造成混乱,也能大大拖延联军的攻城节奏,甚至打击其士气。
“告诉王猛,可以动手。但务必小心,以袭扰、放火、制造混乱为主,不可恋战。得手后,立刻分散撤离,按预定路线返回山林深处,不得暴露主力藏身之处。另外,留意辎重队中,是否有特别的车驾或护卫,那可能是重要人物或特殊物资。”秦夜快速决断。
“是!”那汉子领命,又如鬼魅般消失在军营角落。
“秦公子,”叶轻眉不知何时已回到高台,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夜行衣,脸上依旧蒙着面纱,但眼神锐利如剑,“我已初步操练了那百人,传授了‘三才袭杀阵’的雏形和简单的隐匿法门。他们底子太差,时间太短,只能勉强做到令行禁止,配合粗浅。但用来执行突袭、骚扰,或守卫关键节点,应可一用。另外,我发现城墙东南角,有一段早年坍塌后草草修补的墙体,相对薄弱,需加派人手,重点防御。”
秦夜点头:“有劳叶姑娘。城墙薄弱处,我会让周韬增派人手,并多备擂石火油。那百人‘尖兵’,暂时由你全权指挥,作为机动力量,驻扎在军营附近,随时听候调遣。你的主要任务,仍是探查敌军核心动向,尤其是韩铁山、石勇、洪涛三人的主将营帐所在,以及……听风楼的踪迹。”
“明白。”叶轻眉应下,顿了顿,又道,“我方才在城中潜行,发现赵府有异动。后门有几辆蒙着厚布的马车悄悄离开,朝城北方向去了,护卫不少,行迹隐秘。苏姑娘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秦夜眼中寒光一闪。赵元嵩终于坐不住了?是想转移家眷财物,还是……与城外联络?
“苏姑娘尚未有消息传来。不过,赵家动向,确需警惕。叶姑娘,你安排两个机灵点的‘尖兵’,远远缀上那几辆马车,看他们最终去了何处,见了何人,不要打草惊蛇。”
“好。”
就在这时,阿萝也小跑着上了高台,小脸上带着忧色:“秦大哥,救治区那边,有几个重症病患,服药后不见好转,反而……反而呕血加剧,气息更弱了。苏姐姐和福伯有些束手无策,让我来问你。”
疫病出现变症了?秦夜心中一沉。这瘟疫本就复杂,他之前的药方,更多是针对“秽毒”、“湿热”的表症,对于已经深入脏腑、引发内出血或阴阳离决的重症,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因药力激荡而加重病情。这也是他之前最担心的情况之一。
“我去看看。”秦夜不再迟疑,对叶轻眉点了点头,便随着阿萝快步走下高台,朝救治区走去。守城固然重要,但瘟疫的威胁,同样致命。若城内瘟疫失控,甚至发生大规模恶性变症,不等联军破城,青云城自己就先垮了。
救治区内,气氛压抑。几个用草席简单隔开的“重症区”里,传来痛苦的**和压抑的呛咳声。苏婉清和福伯正手忙脚乱地为一个口鼻不断渗出黑血的中年汉子擦拭,但那血仿佛止不住,很快染红了草席。旁边几个病患,也是脸色死灰,气息奄奄。
秦夜快步上前,蹲下身,不顾污秽,迅速为那呕血汉子诊脉。脉搏疾促无力,时有时无,如同风中残烛。体内阴阳之气已近离决,疫毒与内腑衰败纠葛,回天乏术。
他连续检查了几个最重的病患,情况大同小异。都是疫毒入骨,耗尽了最后一点生机。他的“清瘟化毒散”和“参附护心丹”,能暂时吊住轻症和部分中症患者的命,但对这些油尽灯枯的重症,已无能为力。甚至,强行用药,反而可能加速其死亡。
秦夜沉默片刻,缓缓起身,对苏婉清和福伯,以及周围眼巴巴看着他的轻症病患和帮忙的民夫,沉声道:“这几人,疫毒已入膏肓,药石罔效。准备后事吧。用石灰厚撒,以布裹之,尽快火化,以防疫毒扩散。”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众人闻言,皆面露悲戚,但无人出声反对。这几日,他们早已见惯了死亡,只是当死亡以如此直接、且“无救”的方式,被这位带来希望的“神医”宣判时,绝望的情绪,再次悄然蔓延。
“不过,”秦夜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其他病患,“此疫虽凶,但并非绝症。只要未至膏肓,便有生机。我观尔等之中,多数只是邪毒郁表,或湿热内蕴,远未至此等地步。继续按时服药,静心休养,配合艾草熏蒸,保持此处洁净通风,仍有极大希望痊愈!阿萝,加大‘辟秽解毒汤’的熬制,确保此处所有未染病者,每日必饮一碗!苏姑娘,福伯,你们辛苦,继续照看,若有新发高热、呕血、或神志昏聩者,立即隔离,报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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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稳住救治区的人心。这里若崩溃,对全城士气将是毁灭性打击。
安排完救治区,秦夜没有立刻返回军营。他走到一旁临时搭建的、储存药材的棚子下,看着那些迅速减少的药材,眉头紧锁。重症患者的出现和死亡,提醒他疫情的复杂和药材的紧缺。联军围城在即,一旦城破,或者被长期围困,药材断绝,瘟疫必将再次失控,甚至更猛烈地反扑。
他需要更多的药材,更需要……找到从根本上克制、甚至化解这“毒疫”的方法。老鸦渡沉船,万毒泽的货物,污染的水源……这瘟疫的根源,或许就在那里。但现在,他分身乏术。
“秦公子,”一个略显虚弱,但语气坚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苏婉清。她脸上依旧带着病容,但眼神明亮了许多,走到秦夜身边,低声道,“我方才……听福伯说,赵家后门有马车离开,朝城北去了。城北……靠近北门的地方,有一处我们苏家早年废弃的货栈,下面有个地窖,极为隐蔽,我曾听我爹无意中提起,说里面存放了一批……当年从南疆收购的、未来得及处理的……特殊药材,其中有些,据说……对秽毒、蛊毒有奇效。只是那批药材存放年久,且属性不明,我爹也未曾验看,不知是否还有用,也不知……是否已被赵家发现。”
南疆收购的特殊药材?对秽毒蛊毒有奇效?秦夜眼中精光一闪!这或许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苏家经营药材,尤其是与南疆有往来,收藏一些奇特的、甚至带有毒性的药材,并不奇怪。若那批药材还在,且保存尚可,或许能解燃眉之急,甚至为破解瘟疫根源提供线索!
“那处货栈具体位置何在?地窖入口如何开启?”秦夜立刻问道。
苏婉清从怀中取出一块看似普通的、刻着苏家徽记的玉佩,递给秦夜:“货栈在城北‘枯柳巷’尽头,门口有两棵大槐树。地窖入口在货栈后院枯井之下,井壁三尺处,有一块活动的青砖,按苏家秘法顺序按压,可开启暗门。这玉佩……是钥匙的一部分,需配合特定手法。我将开启之法告诉你……”
她凑近秦夜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秦夜牢牢记住,接过玉佩,对苏婉清郑重道:“多谢苏姑娘。此物或许至关重要。你与福伯、阿萝守好此处,我去去就回。若……若我两个时辰内未归,你们便关闭救治区,所有人退回小院固守,等叶姑娘消息。”
“秦公子,你……小心!”苏婉清眼中满是担忧。她知道秦夜要孤身犯险,去那可能已被赵家监视、甚至设有陷阱的地方。
秦夜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如同鬼魅般掠出救治区,没入了城中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布衣衫,收敛气息,将藤箱留在军营,只带了银针、几样应急药物和那枚玉佩,如同一个寻常的、急于逃难的百姓,朝着城北方向,快速潜行。
街道更加空旷,恐慌的气息如同实质。偶尔有兵丁小队跑过,也是行色匆匆。秦夜避开主要街道,专走小巷,凭借过人的感知和身法,避开可能的眼线。
约莫一刻钟后,他来到了城北的枯柳巷。这里更加偏僻破败,巷子尽头,果然有两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槐,枝叶凋零,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槐树之后,是一处围墙半塌、门扉腐朽的废弃货栈,牌匾早已不见,门楣上苏家的徽记也模糊不清。
秦夜没有立刻进入,而是远远地、耐心地观察了约半柱香时间。货栈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但凭借“心剑通玄”带来的敏锐感知,他隐隐察觉到,货栈内,似乎有几道极其微弱、却带着冰冷恶意的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蛇,一动不动。
果然有埋伏!是赵家的人?还是……听风楼的杀手?或者,两者皆有?
秦夜眼神冰冷。看来,苏家这处秘密地窖,赵家很可能已经知晓,甚至可能已经探查过,只是不得其门而入,或者……在里面设下了陷阱,等着可能前来寻找的苏家余孽,或者……他秦夜。
硬闯,风险太大,且可能打草惊蛇,甚至毁掉里面的药材。
他目光扫过货栈周围的环境。货栈背靠一段残破的城墙,右侧是一条干涸的臭水沟,左侧是其他废弃的民居。地形复杂,倒是有机可乘。
秦夜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他悄悄退后一段距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他之前让阿萝帮忙研磨的、几种具有强烈辛辣刺激性气味的药粉混合体。他将药粉小心地洒在货栈上风处的一段断墙上,又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一小撮艾草,用布条缠好,做成一个简易的、能缓慢燃烧释放浓烟的“烟球”。
然后,他绕到货栈侧后方,一处地势稍高的废弃民居屋顶,屏息凝神,将“烟球”用巧劲,朝着货栈院内,那口隐约可见的枯井附近,抛了过去。
“烟球”落地,艾草燃烧产生的、带着浓郁药味的青色烟雾,在微风的吹送下,缓缓在货栈院内弥漫开来,与秦夜之前洒下的辛辣药粉气味混合,形成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甚至头晕目眩的怪异气息。
“咳咳!什么味道?!”
“有毒?!”
货栈内,立刻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咳嗽声,那几道潜伏的气息,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混乱。
就是现在!
秦夜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地无声,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避开正门,直接从侧面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闪入了货栈院内!他目标明确,直扑那口位于院子角落、被杂草半掩的枯井!
“有人!”
“拦住他!”
货栈破屋内,瞬间冲出四道黑影,皆是黑衣蒙面,手持淬毒短刃,眼神凶狠,直扑秦夜!看其身手和气息,竟是比昨夜袭击他的赵家死士还要精锐,其中两人甚至达到了淬体五重!而且,他们似乎并未受到烟雾的太大影响,显然有所防备。
秦夜毫不意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在四人扑近的瞬间,他右手一扬,数道细如牛毛的银光,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不是射向四人,而是射向他们脚下的地面、身旁的断壁、以及头顶摇摇欲坠的屋檐!
“噗噗噗!”
银针入石、入木,发出轻微的声响。紧接着——
“轰隆!”“咔嚓!”
被银针射中的、本就脆弱的地面砖石突然塌陷一小块,冲在最前的一名黑衣人猝不及防,一脚踏空,身形一歪!旁边一根被银针震松的房梁,带着簌簌灰尘落下,逼得另一人不得不闪避!而射向屋檐的银针,则触动了秦夜早先悄然布置在屋顶瓦片下的一小包石灰粉,石灰粉炸开,白蒙蒙一片,遮挡视线!
简单的障眼法和机关,配合精准的时机把握,瞬间打乱了四名黑衣人的合围之势!
秦夜要的就是这瞬间的空隙!他脚下《游龙步》展开(《万剑归宗》基础身法篇中的粗浅步法),身形如游鱼般,从那因踏空而身形不稳的黑衣人身侧滑过,同时左手屈指一弹,一枚淬了强效麻药的细小骨针,无声无息地射入了其脖颈侧面的动脉!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软软倒地。
秦夜已冲到枯井边,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枯井不深,约三丈。井底是厚厚的淤泥和枯叶。秦夜落地瞬间,身形一矮,卸去冲力,同时右手在井壁快速摸索。果然,在离地约三尺处,摸到了一块微微凸起、手感略有不同的青砖。
按照苏婉清所授之法,他左手握紧那枚苏家玉佩,将玉佩一角对准青砖某个凹陷,同时右手五指按照特定顺序,快速在青砖周围几处位置连按七下。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轻微的、仿佛来自地底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块青砖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一股更加陈腐、却带着奇异草药和淡淡腥甜气息的味道,从洞内涌出。
就是这里!
秦夜毫不犹豫,矮身钻入洞中。洞口在他进入后,自动缓缓关闭,恢复了原状,从外面看,依旧是那块普通的青砖。
井上,传来另外三名黑衣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搜索声,但他们显然不知道地窖入口的精确位置和开启方法,一时难以找到。
地窖内一片漆黑,空气污浊。秦夜从怀中取出夜明珠(得自黑风寨库房),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地窖,约莫两丈见方,里面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落满灰尘的木箱和陶罐。
秦夜快步上前,打开最近的一个木箱。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一捆捆干枯的、颜色暗红、形如蜈蚣、散发着辛辣刺鼻气味的草药——“赤线蜈蚣草”,南疆特有的、祛除湿毒、辟秽杀虫的猛药,但用量需极小心,过量则成剧毒。
又打开一个陶罐,里面是黑褐色、如同沥青般粘稠、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膏状物——“腐骨毒蟾膏”,以剧毒蟾蜍混合多种毒虫炼制,腐蚀性极强,本是炼毒之物,但鬼医手札记载,以特殊手法调和,可“以毒攻毒”,化解某些深入骨髓的阴寒秽毒。
接着,他又发现了“百年尸菌”、“七步断肠草”、“鬼面蛛丝”等多种或剧毒、或奇诡的南疆药材,大多属性猛烈,保存尚可。这些药材,若用在普通人身上,无异于自杀。但对付这混合了“水毒”、“尸毒”、“瘴疠”甚至可能隐含“蛊毒”的瘟疫,或许正是对症的“虎狼之药”!尤其是“赤线蜈蚣草”和“腐骨毒蟾膏”,配合“心剑通玄”理念中的疏导调和之法,或许能配制出专门拔除疫毒根源的“破瘴丹”!
秦夜心中大喜,快速将需要的药材,每样取了一些,用油布小心包好,贴身收藏。他不敢多取,一是携带不便,二是避免留下明显痕迹。剩下的,他原样封好,并在地窖角落不起眼处,用匕首刻下了一个微小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标记——这是留给自己的后手,万一城破,或者需要再次前来,这便是重要的资源点。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按照苏婉清说的另一条出路(地窖另一侧,有一个隐秘的通风口,连接着外面的下水道),迅速离开。他必须尽快赶回去,利用这些新得的药材,尝试配制新的药剂,同时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当他从城北一处偏僻的排水口钻出,重新回到阳光(虽然惨淡)下时,远处,已经隐隐传来了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战鼓声,和悠长凄厉的号角声。
联军的主力,已然抵达城下,战云,彻底笼罩了青云城。
秦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辨明方向,朝着南城军营,疾奔而去。时间,真的不多了。倚仗天险(黑风岭山林、城墙、瘟疫?)的部署刚刚开始,真正的血腥攻防,即将在这座濒死的城池下,拉开惨烈的序幕。而他手中的这些“虎狼之药”,和刚刚萌芽的“心剑通玄”,将成为这场不对称战争中,最为诡异和不确定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