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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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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瓦房,在风雪中好像随时要垮塌。


    我站在那扇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朽坏木门前,目光沉沉。


    青龙无声地立在我身侧半步,陈九斤搓着手,还在喋喋不休地追忆着当年“鬼脚张”张振山如何腿法如神、西堂如何威震河州的盛景,以及那早已湮灭在岁月尘埃里的“河州十三太保”的赫赫威名。


    “吱呀——嘎……”


    青龙没有等我示意,他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朽坏的大门。


    推开门的瞬间。


    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劣质烟草燃烧后的呛人烟气、汗臭、酸馊味、瞬间冲散了门外冰冷的空气,呛得人几乎窒息。


    堂口前院空荡荡的,积雪无人清扫,脏兮兮地堆在角落。正对着大门的三间瓦房,门窗紧闭,糊着发黄的旧报纸,透不出一点光亮。


    只有东侧一间偏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摇曳的油灯光晕,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咳嗽和压抑的呻吟。


    青龙率先踏入院子,脚步无声。


    陈九斤捏着鼻子,满是嫌恶,也跟了进来,“这老张一点也不讲究,说当叫花子,还真当叫花子啊?”


    我最后踏入,目光扫过这破败死寂的院落,眉头紧锁。


    青龙径直走向那间透出灯光的偏房。他推开门,昏暗的油灯下,狭窄的屋子里挤着七八个人。


    他们或躺或坐,蜷缩在铺着破草席的冰冷地面上,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


    有的裹着破棉絮瑟瑟发抖,有的抱着胳膊咳嗽不止,还有几个正凑在一盏昏暗的油灯旁,用粗糙的烟枪贪婪地吸食着一种叶子,脸上全是短暂的迷醉神情。


    整个屋子死气沉沉,只有烟枪“咕噜咕噜”的声响和压抑的咳嗽声。


    青龙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屋内。他几步走到一个离门最近、正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胳膊发抖的乞丐面前。那乞丐头发油腻打绺,脸上满是污垢,眼神浑浊呆滞。


    “瘸子张呢?”青龙问道。


    那乞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抬起,看着青龙那张冷峻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我和陈九斤。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麻木。


    过了几秒,他才像是反应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痰的嗤笑:“瘸子?呵……那老东西……谁知道他死哪儿去了?天天抱着个破酒葫芦醉生梦死,连自己姓啥都忘了……还堂主?呸!他也配当堂主?!西堂……西堂就是被他喝垮的。废物!老废物!”


    他声音嘶哑表情麻木,说完,又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不再理会我们。


    青龙眉头微蹙,没再追问。


    他转身,目光扫过其他人。


    那些吸食叶子的人,眼神迷离,仿佛根本没看见我们。


    咳嗽的人,自顾不暇。


    整个屋子,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泥沼。


    青龙对我微微摇头,眼神示意没有发现目标。


    “搜。”我声音低沉。


    瘸腿张,我一定要找到。


    青龙立刻转身,如同猎豹般无声地掠出偏房,开始搜索其他几间紧闭的瓦房。


    陈九斤也捏着鼻子,忍着恶心,在院子里四处查看。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青龙和陈九斤很快返回,两人都摇了摇头。


    几间瓦房都空空荡荡,落满灰尘,蛛网密布,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只有那间偏房,是唯一有人气的地方,但也如同一个巨大的垃圾堆和毒窝。


    “妈的!这老东西!死哪儿去了?!”陈九斤骂骂咧咧,脸上满是烦躁和不耐烦,“宝爷,要不……咱们先回去?这鬼地方……真他妈不是人待的!”


    我没有说话。


    目光再次落在那扇紧闭的、透着昏黄灯光的偏房门上。


    寒风卷着雪沫,从敞开的院门灌入,吹得人遍体生寒。


    我走到院子角落一个歪斜的石墩旁,拂去上面的积雪,坐了下来。冰冷的石墩透过薄薄的呢大衣传来刺骨的寒意。


    “等。”我吐出一个字。


    明天,独眼就要八抬大轿来娶徐晴雪了。


    我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在这里耗下去。


    陈九斤张了张嘴,看到我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搓着手,在院子里烦躁地踱步。青龙则如同标枪般,无声地立在我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院门、院墙和那几间紧闭的瓦房,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绝对的警戒姿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正午到黄昏。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风雪似乎又大了些,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


    院子里更加寒冷。


    陈九斤冻得直跺脚,脸发青,嘴里不停地小声咒骂着。


    就在陈九斤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催促时——


    “砰!”


    院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碎裂的木屑飞溅!


    一个高大、佝偻的身影,带着着风雪和浓烈的酒气,如同一个失控的破麻袋,踉踉跄跄地跌撞了进来。


    他脚下虚浮,身体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霎时间,浓烈的酒气瞬间盖过了院子里那股腐朽的味道。


    那人穿着一件肮脏破烂、沾满油污和雪水的旧棉袄,头发花白凌乱,如同枯草般支棱着。


    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和污垢,胡子拉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腿!以僵硬的角度拖在地上,随着他踉跄的步伐,发出“嚓……嚓……”的。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油腻腻、早已瘪下去的破酒葫芦,随着身体的摇晃,葫芦里发出“哗啦哗啦”的、所剩无几的酒液晃荡声。


    他低着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浓烈的酒气随着他的呼吸喷吐出来。


    他根本无视院子里站着的我们,踉踉跄跄地朝着那间透出灯光的偏房走去,脚步蹒跚,如同一个醉死鬼。


    然而!


    就在他跌跌撞撞、几乎要一头栽倒进偏房的前一刻。


    他猛地抬起头。


    这张脸。


    我见过。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在金河会所旁边那条繁华的街角,林茉开的那家干净整洁的便利店里!


    当时他也是烂醉如泥地来买酒。


    我们曾有过一段短暂的交锋,当时我就觉得这人绝非常人!


    他竟然……就是西门那个传说中腿法如神、如今却醉生梦死的堂主?!


    “是……是你?!”我声音嘶哑,满脸的震惊,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风雪中、醉眼朦胧、拖着一条瘸腿的高大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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