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风被人声暖意尽数驱散,整片操场热闹得不行。
林书瑶靠在座椅上,看得认真,时不时跟着全场的节奏轻轻鼓掌,笑意明媚。
直到一曲悠扬的男声独唱上场。
聚光灯骤然聚焦在舞台中央,一身笔挺军装的青年缓步走出,身姿清俊挺拔,气质温文儒雅,眉眼干净温润,自带一股斯文正气。
下一秒,那人抬眸开口。
温润磁性的嗓音缓缓流淌,曲调舒缓治愈,抚平人心浮躁。
而林书瑶脸上的笑意,骤然微微一顿。
是他。
萧清越。
一张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脸庞,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时隔数年未见,他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莽撞,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成熟稳重,身姿端正,气度斐然,依旧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
林书瑶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心底轻轻泛起一层久远的涟漪。
记忆翻涌,瞬间被拉回到遥远的年少时光。
原主和萧清越是很要好的青梅竹马。
同一个家属大院疯跑长大,一同上学、一同捣蛋、一同熬过青涩懵懂的少年岁月。
别人童年玩伴换了又换,唯独他们俩,从小到大,几乎从未分开过。
后来,萧清越因音乐天赋出众,受家族托举,被国家选中,公费送出国外深造文艺专业。那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也是一条前途坦荡的光明大道。
一别数年,千山万水,两人隔着重洋山海。
这年代通信艰难,书信往来缓慢又珍贵,可他们两人的纸笔牵挂,从未断过。
萧清越在异国他乡,努力练专业、学外语、啃陌生的理论知识,遇到的压力、委屈、迷茫,都会写进信里,一字一句细细说给她听。
会给她寄国外稀缺的糖果、精致的书签,会记得她所有随口提过的喜好,会在每一封书信末尾,认认真真祝她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他把年少所有的温柔、牵挂与偏爱,全都悄悄给了原主,藏在日复一日的书信里,藏在跨越山海的惦念里,深沉又克制,从未宣之于口,却贯穿了两人的整个青春。
可那时的原主,心思简单粗钝,从没读懂过他半分深藏的心意。
在原主眼里,萧清越就是关系最好的邻家哥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是远在异国、时常惦记她的故人。
他的倾诉,她耐心倾听;他的礼物,她坦然收下;他的牵挂,她坦然接受,却从未深思过这份羁绊背后的情愫。
她看不见他字里行间的隐忍与悸动,更读不懂他跨越山海的惦念与不舍。
直到家里敲定婚约,安排原主嫁给陌生的陆承敬。
消息漂洋过海传到国外,萧清越几乎是立刻暂停了进修任务,急匆匆赶回国。
那是他出国数年,第一次仓促归国,不为休假、不为探亲,只为她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婚约。
他找到原主,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焦灼与落寞,第一次鼓起勇气,隐隐恳求,希望她拒绝这门包办婚姻。
可原主彼时满心懵懂,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无理取闹,婚姻是父母点头的,在她看来安稳踏实,并无不妥。
她不懂萧清越的激动,更不懂他眼底的痛楚。
她只是淡淡敷衍,只当是他太久没回国,性子变得矫情敏感,随口几句宽慰,便将他所有的焦灼与不安轻轻揭过。
还不止于此,真正压垮萧清越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没多久后,原主遇上了陈知珩。
年少心动来得热烈又莽撞,原主很快满心满眼都是陈知珩,将一切都抛之脑后,别说萧清越了,连陆承敬她都没放在眼里,心心念念只想离婚。
她开始敷衍萧清越的书信,回避他的见面,对他所有的关心视而不见,甚至觉得他的存在,也打扰了自己的新生活。
萧清越看着她满心欢喜追逐旁人的模样,数年隐忍的心意彻底破碎。他满腔孤勇、数年惦念、跨越山海的奔赴,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多余的纠缠。
最后一次见面,两人不欢而散,彻底决裂。
从此书信两断,山水不相逢。
萧清越黯然返程继续深造,彻底淡出了原主的人生。
这些过往,于如今的林书瑶而言,是原书里都没提及的事情,只是原主残留的零碎记忆,不痛不痒,只剩唏嘘。
她站在局外,看得无比清晰。
与萧清越而言,原主应该就是他的白月光初恋,情深数年,隐忍克制,喜欢得卑微又赤诚,从头到尾小心翼翼,只敢默默守护、遥遥牵挂。
可原主自始至终,懵懂无知,毫无所觉。
她从未读懂他眼底的深情,从未在意过他的情绪,压根不明白他一次次的反常、焦灼、难过,源于什么。
他怕她嫁得委屈,怕她余生不幸福,怕她被包办婚姻困住一生,拼尽全力想拉她一把。
原主却只当他无理取闹、多管闲事。
舞台上,悠扬的歌声还在缓缓流淌。
萧清越站在聚光灯下,清亮温润的眸子再次掠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这一次,目光精准无误地定格在林书瑶脸上,再也没有移开。
时隔数年,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她。
眼前的小姑娘,褪去了年少的稚嫩莽撞,眉眼温柔沉静,气色明媚鲜活,安安静静坐在人群里,岁月安稳,眉目舒展。
一瞬间,萧清越的歌声几不可察地微颤了一下。
数年未见,山海相隔,无数个日夜的惦念与牵挂,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心头。
台下的林书瑶心境平和,无波无澜,只是静静看着台上的故人。
年少恩怨、爱恨牵绊,皆是原主的过往,与如今的她,毫无干系。
她的人生,早已扎根在西南这片土地,扎根在身边安稳守护她的人身上。
身旁的陆承敬敏锐地捕捉到她刹那的失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舞台上的青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随即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轻轻将她护在肩头侧方,无声划出一道独属于自己的守护边界。
温柔无声,却占有欲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