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班公湖畔


    出了萃华楼。夜风凉凉的。王府井的街上人不多。路灯昏黄。


    几个人边走边聊。


    方天朔说今晚要回西郊招待所住。等上级的消息。


    郝建说：“东四的四合院不住了？多好的房子。空着可惜了。“


    方天朔说：“要在招待所等消息。比较方便。“


    几个人上了车。先把郝建送回了东四的四合院。


    郝建下车的时候。握了握方天朔的手。


    “方哥。注意安全。不管去哪儿。“


    “放心。“


    车开了。朝西郊招待所的方向走。


    ------


    到了招待所。刚进门。


    通信员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显然等了好一阵子了。


    “方旅长！上级来消息了！“


    方天朔停下了脚步。


    “方案批准了。让你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方天朔点了一下头。


    “明白。“


    李福远站在旁边。听到了“明天一早出发“。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圆圆的。鼓鼓的。葱烧海参和油焖大虾还在里面消化着。


    “幸好幸好。“


    张浩浩朝他看了一眼。


    “幸好什么？“


    李福远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幸好吃了大餐。到了新疆沙漠。喝西北风我也心甘情愿了。“


    几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同时笑了。


    笑声在招待所的院子里回荡。


    夜风从西面吹过来。白杨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地响。


    ----


    五月十六日。早上八点。阿里。楚舒勒。


    天还没有完全亮。


    东面的天际线上透出了一道灰白色的光。不是日出。是日出之前的那种蒙蒙的光。刚刚够看清周围的轮廓。


    李营长站在班公湖的岸边。


    面前是湖水。


    班公湖在这个时辰是蓝黑色的。天光不够。湖面上没有反射。像一块巨大的墨玉嵌在群山之间。湖面很平。没有风。没有波浪。只有岸边浅水处偶尔有一声轻微的“啪嗒“。是湖水拍在了卵石上。


    湖的对岸。远处的山。雪线以上是白的。雪线以下是灰褐色的。山的轮廓在蒙蒙的天光中像是一条粗重的墨线。


    空气很冷。海拔四千两百米。五月中旬的清晨。呼出来的气是白的。


    李营长站在那里。呼吸很慢。每一口气都要刻意加深。因为空气太稀薄了。正常呼吸吸不够氧。


    他的身后是楚舒勒村。


    几十间土石房子。低矮的。平顶的。和高原的泥土一个颜色。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个安静的牧民村落。现在不一样了。村子的外围搭了几十顶军用帐篷。帐篷之间是弹药箱和物资堆。更远处是一条新修的简易跑道。


    跑道上。


    一架c-47正在滑行。引擎声在空旷的高原上传得很远。飞机加速。离地了。爬升。朝东面飞去。螺旋桨的嗡嗡声在稀薄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尖锐。


    另一架c-47从东面的方向飞过来了。逆光。银色的机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中闪了一下。降低了高度。对准了跑道。落了。滑行。停了。


    几个人从机舱里往外搬东西。弹药箱。粮食袋子。一箱一箱地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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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架走了。一架来了。来来回回。穿梭不停。


    楚舒勒的前进基地已经运转了将近两周。六百人。一千匹骡马。弹药和物资堆得满满当当。


    现在。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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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营长转过身。


    他的骑兵队已经列好了。


    两百人。四百多匹马。排成了两列纵队。在湖岸边的砾石地上整整齐齐地站着。


    马是当地的藏马。个头不高。但耐力极强。在高海拔地区的适应性比内地的马好得多。毛色深褐的居多。有些是黑色的。有些是枣红色的。呼出来的白气从马的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化成了一团团白雾。


    每人两匹马。一匹骑。一匹驮。交替使用。骑累了换另一匹。人不停。马轮流休息。


    骑兵们穿着藏式的皮袍子。头上戴着藏式的皮帽。腰间束着宽皮带。从外表上看和当地的藏族骑手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每人背着一支四四式马枪。枪身短。适合在马背上使用。腰间还挎着一支m3冲锋枪。三十发弹匣。近距离火力。


    驮物资的那些马身上。除了口粮和水袋之外。有二十多匹马驮着重武器。轻机枪用帆布裹着绑在马背的两侧。m2重机枪被拆成了枪身、三脚架、弹药箱三个部分。分别驮在三匹马上。六十毫米迫击炮拆成了炮管和底板。巴祖卡火箭筒绑在马背上。火箭弹装在木箱子里。一箱四发。


    两百人。火力不弱。


    ----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潘主任走上前来了。穿着和骑兵们一样的藏式皮袍。但他不是骑兵队的。他带的是后面的骡马辎重队。四百匹骡马。主力。


    他走到了李营长的旁边。也朝班公湖看了一眼。


    “李营长。“


    “嗯。“


    “这是你第一次。打这么富裕的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


    过去他们打仗。一个连能分到两挺轻机枪就算火力充足了。弹药数着子弹用。一个班三五发手榴弹。有时候一支步枪两个人轮着用。


    现在。两百个骑兵。每人一长一短两支枪。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火箭筒全带着。弹药充足。口粮带了三天的量。


    富裕。确实富裕。


    李营长点了一下头。


    “装备是够了。但路途险远。希望一切顺利。能胜利完成任务。“


    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问题的。一路都是虾兵蟹将。还没几个。沿途那些村落连巡逻队都没有。你们最大的敌人不是人。“


    他朝西北方向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线在灰白的天光中若隐若现。


    “是五千三百六十米的昌拉山口。“


    李营长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下。


    “有当地的向导带路。应该没问题。“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百个骑兵和四百匹马。


    “那我们就出发了。“


    他朝潘主任伸出了手。


    “差不多到中午。你也该出发了。“


    潘主任握住了他的手。


    “列城见。“


    李营长的手很有力。在高原的寒风中攥了两秒钟。


    “列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