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欠多少钱
饭后,安宁主动跟着李秀兰进了厨房,帮着收拾碗筷。
李秀兰起先还推辞,说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
安宁却笑吟吟地挽起袖子,说阿姨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在家也常帮我妈干活儿的。
说着她便从李秀兰手里接过那一摞碗碟,端到水池边,哗哗地冲刷起来。
李秀兰看着这姑娘的背影,心里头说不出的带劲儿。
她这个当妈的,看着自家儿子领回来一个天仙似的姑娘,本来就欢喜得不行。
如今再看到这姑娘半点没有城里千金小姐的娇气,干活儿利落又自然,心里那杆秤更是稳稳地压向了满意那头。
她笑着系上围裙,走到灶台边,拿起抹布擦起灶台来。
于是,这对儿准婆媳俩,一个刷碗一个擦灶台,说话声都是轻声细语的,气氛十分的融洽。
堂屋里只剩下父子俩。
萧建国坐在桌边,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弹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他看了萧遥一眼,也递了一根过去,“抽一根?”
萧遥没有拒绝,接过烟点着。
父子俩坐在一起,烟雾缭绕地沉默了片刻。
之后,萧建国先开了口,“萧遥,你跟你爹说实话,你在东海,到底做的什么生意?”
“一个月挣的钱,能买得起上百万的豪车?”
话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我和你妈都胆子小。”
“我们没啥文化,印象中来钱快的门路,全是写在刑法上的。”
“所以你得跟我说个明白话,好让我和你妈睡觉踏实。”
萧遥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父亲是真担心他。
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庄稼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一辈子挣的都是血汗钱。
所以突然知道自家儿子一个月挣了几百万,开着上百万的豪车进了村。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怕儿子走了歪路,怕儿子哪天被人找上门来。
怕这个家在村里好不容易挺直的腰杆子再弯下去。
可他总不能告诉父亲,自己加入了一个叫青龙组的神秘组织,在东海地下黑道界闯荡厮杀,又在江南武道界机缘巧合下成了千亿集团的幕后大老板吧。
别说父亲信不信。
这话说出来,怕是能把一辈子老实巴交的老头吓出个好歹来。
于是,萧遥想了两秒,斟酌着说道,“爸,我在东海做的生意跟医药相关。”
“我脑子活,运气也好,看准了一个项目,赚了点钱。”
“医药?”萧建国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不是要很多本钱吗?”
萧遥笑了笑,“爸,我跟着贵人干的。本钱是贵人出的,我出脑子。”
“运气好,我那生意碰上个风口,小赚了一笔。”
“所以,你放心,来路干干净净,跟刑法上的事不沾边。”
萧建国还想追问一些细节,可是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嘴笨,不会绕弯子问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把那种担心变成具体的追问。
儿子的话说得不算透彻,但他那双眼睛里头的坦然和笃定,让人忍不住想要信他。
况且,萧建国又想。
一个从小在村里泥地里滚大的孩子,品性怎么样,他这个当爹的还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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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遥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也不是那种能豁出底线去捞偏门的人。
于是,他咬了咬牙,闷头抽了两口烟,又不吭声了。
萧遥看着父亲沉闷的神情,笑着换了个话题,“爸,咱家现在还欠多少钱?”
萧建国的脸色明显一滞。
他没想到儿子会突然问起这个。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已经好几年了。
因此,听到儿子突然问起,他夹烟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还有十六万左右吧。”
“十万零四千是农信社的贷款加利息,剩下的五万多,是借亲戚朋友的。”
萧建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那种疲惫是压在心底多少年才积出来的。
萧建国继续说,“前两年你爸看着别人种蒜挣了钱,眼热,就学人家,硬着头皮承包了三十亩地,想着给你攒点娶媳妇的钱,也把咱家这老房子翻修翻修。”
“钱不够,就在镇上农信社贷了十万,又从你几个叔伯那儿东拼西凑了六万。”
“可谁能想到呢,那两年蒜价跟吃了泻药似的,一路往下掉,不光没挣到钱,连本钱都赔了个底朝天。”
“现在每年光是利息就得还一大笔,压得我和你妈喘不过气来。”
他说到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萧遥知道父亲说的不是形容词,是实实在在的体感。
不欠债的人是不会懂那种感觉的。
他不在家的时候,父母过的就是那样的日子。
欠着银行的钱,欠着亲戚的钱。
地里的收成又一年不如一年,唯一的盼头就是他这个在外读书的儿子能出息。
萧建国五大三粗的一个人,这些年硬生生被这份压力熬得头发白了,背也佝偻了。
他摇了摇头,满脸落寞地叹息,“唉,倒霉。你爸这辈子没那个发财的命,种啥啥完,干啥赔啥。”
“也幸好你小子争气考上了大学,不然你爹我怕你这辈子连媳妇都说不上。”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半是自嘲半是心酸的笑意。
可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萧遥听着父亲的话,没有接腔,而是在心底跟着叹息一声。
其实,他早该回来的。
他在东海挣下第一桶金的时候,就想着把家里的债还了。
那时候他银行卡里的数字已经足够解决这个家的一切困难了。
可当时他怕转账动静太大,人没回去,钱先回去了,反而让爹妈心里犯嘀咕。
两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庄稼人,突然收到一笔巨款到账的短信,第一反应绝不是高兴,而是焦虑。
这钱哪来的?会不会是儿子犯事了?
他们会在家里坐立不安地等上无数个夜晚,直到他亲口解释清楚才肯放心。
与其那样,不如等他亲自站在家门口,面对面把事情交代清楚,才会让他们放心。
所以这才一直拖到今天。
萧遥深吸一口气,“爸,其实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跟你说。”
可他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伴随着汽车的鸣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