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峰拱手客气了两句,不免留神打量起眼前这位琉球王子。
只见尚平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年纪,面方耳阔,浓眉大眼,身材匀称,生的十分俊朗。
尚平微笑着说道:“尚某此次随使节团前来,乃是极端秘密之事,所以还望许兄能替尚某保密。”
许少峰见对方并未以官职相称,反倒是以江湖中人的口吻与自己交谈,心中不免对对方有了些许好感。
“尚兄放心,在下知道该如何做了。只是不知尚兄此次秘密前来,所谓何事?”许少峰略显疑惑的问道。
尚平闻言苦笑一声,旋即说道:“此事一言难尽,咱们不妨坐下说话。”
许少峰闻言点了点头,三人遂又重新坐了下来。
待许少峰坐好之后,尚平略微沉吟了一下,这才带着一丝悲伤之意的说道:“实不相瞒,其实……家父‘尚质王’已经过世了。”
“什么?!”许少峰闻言心中一惊,不禁脱口而出。
尚平看了看许少峰,略显难过的说道:“其实父王的身体一向不好,在今年年初之时,终于不幸逝世。”
许少峰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安慰的说道:“令尊不幸辞世,还望尚兄节哀顺变。”
尚平闻言点了点头,旋即洒然的笑了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许少峰心中暗赞,看来尚平此人显然是心智坚强,且做事果敢之辈。
一旁的尚智忽然说道:“不知许太傅是否了解琉球此刻的情势?”
许少峰摇了摇头,说道:“请恕在下孤陋寡闻,对于贵国的情势还是一无所知。”
尚智笑道:“琉球本就地处偏远的大海之上,消息很难传到大清之地。所以许太傅不了解也实属正常。”
许少峰点了点头,一时还弄不清楚对方究竟想要说什么。
尚平说道:“实不相瞒,尚某此次随使节团前来大清,其实也是迫不得已。”
“哦?”许少峰疑惑的问道:“不知尚兄此言何解?”
尚平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此事还要从当年大清顺治先帝下旨,册封先父为‘琉球王’说起。当年父王派遣使者,前来大清请封。顺治先帝下旨恩准所请,并册封父王为‘琉球王’。打那之后,其实长期侵占我琉球的扶桑乱党‘萨摩藩’,便将琉球的控制权交回了父王手中。对方一方面是摄于大清的威势,另一方则是因为在长期的共同生活之下,其实‘萨摩藩’中的相当一部分人,都已经在琉球扎根繁衍,所以双方的关系其实还是很融洽的。”
顿了顿,尚平继续说道:“打那之后,琉球过了一段相当长时间的安稳生活,人民也都能安居乐业。尤其因着琉球的地理优势,成为了诸多附近地区的贸易中转地。琉球也因此变得富庶了起来。不过国内也并非没有问题存在,‘萨摩藩’中的另一部分人,则始终不愿放弃对琉球的统治地位,他们眼红于琉球的贸易所得,所以始终都想把琉球据为己有。”
许少峰了然的点了点头,看来在利益的驱使之下,还是有很多心怀叵测之人的。
尚智接口继续说道:“而正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萨摩藩’的内部也分成了两派。其中一派是当时的当权派,他们将琉球的主权还给了‘尚质王’。而另一派则在暗中重新勾结了扶桑国内的幕府势力,想要暗中图谋,再次侵略我琉球。但是由于‘尚质王’雄才伟略,且‘萨摩藩’的大部分势力都是心向我琉球的。所以扶桑的幕府势力,一直对我琉球也是无可奈何。”
尚平继续说道:“可是随着父王的辞世,事情发生了变化。尚某的王弟尚臻,在扶桑幕府势力以及‘萨摩藩’另一股势力的共同教唆之下,竟公然叛乱。”
尚智说道:“尚臻不但抢夺了尚平王子的正统继承权,还引扶桑幕府的势力进驻琉球。此刻琉球的百姓又处在了水深火热之中。所以尚平王子才会在迫不得已之下,逃离了琉球。而尚臻竟派出了扶桑的人马,一路追杀尚平王子。我们一路辗转,这才逃到了京城。遂谎称是琉球派来的使节团,想要借助大清的军队,重新夺回对琉球的控制权。”
许少峰这才知道对方的真正来历,同时也弄清了对方目前的处境。
略微思索了片刻,许少峰不解的问道:“那为何你们不对太皇太后实话实说,反而要谎称是使节团?又说是要借兵去驱逐‘萨摩藩’的势力?”
尚智解释道:“一来尚臻在琉球宣称尚平王子乃是叛党,我们已经没了合法的身份。二来我们若不谎称是使节团的话,也无法得到大清的庇护,难免不会被扶桑人赶尽杀绝。”
许少峰点了点头,旋即说道:“那小川一郎之流为何又说他们也是使节团,还要向大清借兵,攻打听从他们吩咐的‘萨摩藩’势力?”
尚平说道:“尚某在逃离琉球之时,顺带拿走了父王留下的印信和大清当年册封时的文书。所以这使节团的身份才是合法的。而对方是追着我们而来的,其目的自然是欲至我等于死地。至于他们为何谎称是扶桑的使节团,以及向大清借兵攻打‘萨摩藩’等事,恕尚某也不知其目的何在。”
说到此处,尚平和尚智主仆二人一同看向许少峰,显然是在等待对方的答案。
而许少峰则是皱眉沉思了许久,心中不停的分析着对方先前的话。虽然对方说的非常详细,且言之凿凿。但是一时之间,他也无法判断对方说的是否都是真话。
良久,许少峰目光灼灼的盯着尚平,说道:“下官想知道,尚平王子此刻的处境可说是相当危险。不知两位为何如此看得起下官,要将这么秘密的事情说出来。”他不得不谨慎行事,因为事关重大,他也不能轻易相信对方。毕竟双方也不过是一面之缘,没有什么深交。
尚平见许少峰改用了官称,神色一动,正色道:“昨晚在‘春在楼’之时,蒙韩太傅挺身解围。我等心中皆认为两位太傅应是心存正义,刚正不阿之人。正是因为本王子如今身处险境,且走投无路,所以才在万般无奈之下,行险一搏。希望能得到两位太傅的帮助,助我等重返故土,得回本该属于本王子的地位跟权势。当然,也是为了那些受苦受难的琉球百姓。”
许少峰一瞬不瞬的看着对方的双眼,暗中默默催动菩提心法。
菩提心法乃是少林诸多内功心法的其中之一,练至高深处,不但具有驱毒疗伤的神效,还能通过其判断对方的说话是否由心而发。
许少峰听罢对方的叙述,了然的点了点头,说道:“请恕下官斗胆,尚平王子方才所言,似乎有些不尽不实之处,似乎王子心中还有没有说出的原因吧。”
尚平和尚智闻言皆是双眼一亮,眼中尽是惊讶之色。
尚平旋即摇头苦笑,说道:“许太傅真乃神人也,既然如此,明人之前,本王子也不说暗话。其实方才本王子所言,皆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而让本王子最为放不下的理由,则是本王子的最疼爱的王妃,竟被王弟尚臻所抢占。本王子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即便是得不到大清的帮助,本王子也发誓要重返琉球,将自己心爱的女人夺回来。”
许少峰点头不语,但心中却暗暗佩服尚平。因为他能感受到对方字字发自肺腑,且尚平一介王族,竟肯在自己面前坦言是为了心爱的女子才会如此,可见对方乃是胸怀坦荡之辈。
略微踌躇了一下,许少峰拱手说道:“难得王子肯对下官推心置腹,下官佩服。只是不知王子将此事告知,下官又能为王子做些什么呢?”
尚平说道:“两位太傅乃是当今朝廷之中的红人,说话自然是掷地有声,所以本王子才想来恳求两位太傅。劝大清答应我等的请求,派兵相助,将侵占我琉球的‘萨摩藩’叛党,以及扶桑的幕府势力驱逐出境。并将篡夺本王子王位的尚臻一党,全数歼灭。”
许少峰闻言眉头一皱,苦笑道:“尚平王子太看得起下官和韩太傅了。实不相瞒,我等虽然身为太傅,但毕竟皇上尚且年幼,真正的大权仍是掌握在太皇太后和四位顾命大臣的手中。朝廷是否会答应王子的请求,实在不是我等能左右的事情。即便是下官和韩太傅向太皇太后说项,也未必有用。毕竟太皇太后也要争得四位顾命大臣的支持,才能最终决定。”
尚平笑道:“许太傅太过自谦了,目前大清朝廷的情势,本王子也略有所闻。若两位太傅有心替本王子出力的话,此事必然不成问题。”
许少峰眉头一皱,说道:“老实说,此事下官暂时也无法给王子任何的承诺。下官还要和韩太傅商量一下,才能决定。还有,即便是我等肯替王子说项,王子也不要对我等抱有太大的期望。毕竟我等人微言轻,又非朝中大员。一切还要留待太皇太后圣断。”
尚平拱手说道:“许太傅肯答应考虑,本王子已感激不尽。至于成与不成,就留待天意来决断吧。若是上天注定不眷顾我尚平,那本王子也无话可说。即便客死他乡,也怪不得别人。本王子这便告辞,回去静候许太傅的佳音。”
许少峰见对方说得有些凄凉,心中感到一阵不舒服,但仍是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尚平随即带着尚智告辞离去,许少峰亲自将对方送出了府外,这才转头回到了大厅之中。
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许少峰心中苦苦思索。他并非不相信尚平和尚智所说的话,而恰恰相反,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所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半句虚言。然而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小川一郎和德川正雄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对方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除掉尚平等人,然而他们冒充扶桑使节,向大清借兵又是什么目的呢?这不能不让许少峰十分在意。
思前想后,许少峰始终弄不清楚其中的玄机。
而就在此时,前去下聘礼的韩宇和董月瑶等人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