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三生三世
半空之中，黑雾翻涌不息。
江寻被黑雾锁链牢牢禁锢，四肢悬空，半点动弹不得。
身前那道被黑雾包裹的女子轮廓静静悬浮，整片寝殿压抑死寂。
看清这是洛幼楚爆发的心魔之后，江寻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瞬间联想到另外两人突破登仙境的场景。
燕清凝，姜红鸢二人冲击登仙境之前，皆有心魔异动，道心不稳的征兆。
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塌，精神受创的天大麻烦。
半步登仙的修士，心魔扎根道心深处，远比寻常修士的心魔恐怖百倍。
一旦彻底失控，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堕入魔道，永世沉沦。
洛幼楚此刻的状态，明显是心魔压过了本我神智。
浓郁的黑雾缓缓蠕动，那道模糊的女子轮廓，朝着江寻缓缓靠近。
带着一种无可躲避的压迫感。
江寻心神紧绷。
他大喊道：“洛幼楚，你踏马给我醒醒！”
全身灵力全力运转，经脉鼓胀，奋力挣扎。
黑雾锁链死死锁着他的身躯，力道冰冷强横，金丹圆满的灵力冲撞上去，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
挣脱无用，抵抗徒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不断逼近。
数息之间，黑雾轮廓已然贴近身前。
隔着一层幽深漆黑的雾气，那道模糊的额头微微前倾，缓缓凑近。
下一瞬，一片温润冰凉的触感，轻轻覆上他的唇瓣。
江寻一愣，唇上一股极致的吸附力。
“唔唔…”
他感觉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缓勾出，很痛苦，这是他曾经摒弃的过往。
江寻眼前一黑。
天地间所有光线被抽走，灵魂像是被人从躯体里抽离，拉扯，浑身空虚无力，五感尽数剥离。
脑袋一片空白，意识彻底沉沦。
……
再次恢复视线时，周遭场景已然更迭。
入目是荒芜的荒野，枯草遍地，风声萧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臭味。
一行车队拉着十几个玄铁囚笼缓缓前行。
铁笼锈迹斑驳，锁链阴冷厚重。
连那些笼子上周围的铁柱，都布满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死死封锁着笼内空间。
笼中挤着数十名少年，个个衣衫破烂，浑身污渍。
衣裳裂开，其中皮肤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
他们全都蜷缩着身子，两两相依，头颅低垂，眼神空洞麻木。
丝毫没有少年人该有的鲜活朝气，只剩被磋磨殆尽的麻木。
绝望，深深扎根在每一个人的眼底。
囚笼四周，立着十数名身披血衣的修士。
衣袍绣着血色莲纹，气息阴冷暴戾，腰间悬挂染血弯刀，是血煞教独有的装束。
他们手持长戈，目光冷漠，肆意扫视笼中少年，如同打量一群低贱的牲畜。
“这是……”
江寻漂浮在半空，俯瞰着眼前一切。
“前世的记忆？”
在他身侧，一名少年抱着膝盖，眼中尽是阴狠恶毒，身上的伤痕也是最多的。
江寻转头看去，一下就认出这是谁。
他自己，道寻。
江寻伸手去触摸他，但手却从对方的身躯直接穿了过去。
这让他一下子就想到，姜红绫现在所经历的浮生走马。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纯粹的第三方看客，被动观看这段尘封的记忆过往，完全无法干涉画面中的任何一举一动。
江寻飘荡在道寻眼前。
可对方完全没反应。
看样子，过去的自己并不想看见自己。
“这批血奴数量足够，品相也算上乘，应该够宗门交差了。”
一名血衣修士收起长戈，语气随意，带着一股漠然。
身旁另一名修士闻言大笑一声，眼底满是贪婪与期待。
“何止是够，这批血奴资质远超以往，纯阴纯阳体质混杂，若是献给宗门长老，立下功劳，等运送任务结束，我们兄弟二人，大概率能直接晋升执事！”
“哈哈哈，那是自然！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两人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在荒野间肆意回荡。
他们丝毫不在意笼中少年的性命，在他们眼中，这些鲜活的人命，只是用来换取功名利禄的道具。
江寻听见这一段对话，眉头微蹙。
他再次看向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道寻抱着双膝，头颅埋在臂弯之间，浑身沾满尘土血污。
他同样眉头紧皱。
那双露出来的眼睛，漆黑灰暗，没有半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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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盛满了极致的死寂与阴翳。
少年时期的道寻。
比如今的江寻还多几分城府。
江寻轻叹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是他刻意不愿想起的过往。
心底一阵烦闷压抑。
他明明早已剥离过往，放空本心，刻意不去触碰道寻时期的任何经历。
可今日被洛幼楚心魔侵入神魂，竟硬生生将这段尘封的记忆拖拽了出来。
说到底，他无比抗拒回忆起道寻时期的一切。
那段岁月不用想就知道，太过黑暗，太过痛苦，布满了血腥，绝望与无尽的挣扎。
江寻心底无比清楚一个道理。
修士神魂坚韧，记忆稳固，但凡能被彻底遗忘，从脑海中剥离的记忆，必然是代价极大、痛苦极深。
真正轻松的过往，根本无需刻意遗忘。
越是刻意消失的记忆，背后藏着的真相，就越是刺骨沉重。
他一直告诫自己，永远不要深究这段消失的过往，不要试图挖掘道寻当年的执念与经历。
不然真就是自己作死。
可此刻身不由己，只能被动旁观。
笼外的血煞教弟子依旧谈笑风生，规划着晋升后的光景。
笼内的少年们依旧麻木死寂，任由命运摆布，无人反抗，无人挣扎。
整片荒野，只剩绝望与冰冷。
“轰！！！”
就在这一刻，遥远的天际，骤然亮起一抹刺目的天蓝色光芒。
光芒撕裂暗沉天幕，穿透层层云层，瞬间照亮整片荒芜大地。
“嗡——”
剑鸣震天，清越凌厉。
无数道湛蓝光剑自虚空凝聚，几百上千，带着斩尽邪祟的凛然正气，嗡鸣坠落。
目标精准锁定所有血煞教弟子。
“不好！有人埋伏！”
“是仙道修士！快防御！”
一众血衣弟子脸色骤变，瞬间收起嬉笑，慌忙抬手凝挡灵力护盾。
可蓝光剑雨速度太快，威力极强。
凌厉的剑光瞬间撕碎层层防御，落在血煞教弟子身上。
惨叫声接连响起，此起彼伏。
一众作恶多端的魔道弟子，瞬间被剑光贯穿身躯，要么重伤逃窜，要么当场殒命，尸横遍野。
短短数息时间，原本嚣张跋扈的血煞教押送队伍，彻底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再无半分之前的狂妄姿态。
荒野间的戾气与血腥，被这道剑光强行涤荡大半。
天际云层之上，一道绝美身影静静伫立。
一身蓝衣素雅绝尘，身姿挺拔清冷，立于万丈云巅，俯瞰人间污浊。
流云拂动衣袂，霞光衬得身姿圣洁，周身仙气缭绕，不染半点凡尘烟火，宛如降临世间的救世天神。
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铁笼角落，一直死寂麻木的少年道寻，缓缓抬起头颅。
他看着地面四处逃窜，接连倒地的魔道修士，看着漫天斩尽邪祟的湛蓝剑光。
死寂的眼底终于燃起一丝光亮。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极致张扬，近乎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
“杀得好！”
“杀得好啊！都该死！统统该死！”
少年的笑声沙哑破碎，压抑了许久的绝望与恨意，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
笑过之后，他微微眯起双眼，抬头望向云层之上那道清冷绝美的蓝衣身影。
遥遥相望，凡人仰仙。
道寻定定望着那道宛若神明的轮廓，唇齿轻启，呢喃道：
“仙人？”
“好美…”
他缓缓抬起枯瘦沾满血污的手掌，五指缓缓张开，而后猛地狠狠攥紧。
力道极致，手臂微微颤抖。
“这该死的世界，怎么可能还会有什么好人存在？”
他稚嫩却冰冷的嘲讽低语，在角落轻轻响起。
“迟早有一天……”
“我要将你们这些仙人，全都踩在脚下。”
“你们所有的清高，孤傲，神圣，我统统撕碎！”
少年的声音低哑，带着一股偏执疯狂的执念，扎根在神魂深处。
半空旁观的江寻，看着这一幕，心神巨震。
明明救了他，却不思感恩吗？这时候的他，可真是阴暗。
敬畏仙人，却又憎恨仙人。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这时候的世界，确实魔道昌盛，所谓的仙道也只是修行的功法没有魔道功法那么无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