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归来


    方圆骑马回到中州城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他在路上走了四天，比去的时候慢了一天。不是马跑不快，是他不想快。殷无极死了，坐在祭坛旁边，靠着石柱。那把剑放在他的腿上，殷家老祖的剑。方圆骑在马上，走得很慢。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路两边的农田里，庄稼已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天很高，云很淡，风很凉。


    进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城门口的守卫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他沿着主街向城西走去，街上行人很多，他牵着马，走得很慢。有人认出他来，指着他跟旁边的人说话。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走，拐进巷子，推开院门。


    王紫璇正坐在石桌旁翻着那本天机剑法的册子。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方圆，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快步走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到他衣服上没血，脸色也正常，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王紫璇问。


    “回来了。”方圆把马拴在石榴树上，将包袱放在石桌上。


    王紫璇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热汤。汤是鸡汤，还冒着热气。“喝。”方圆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鲜，鸡肉炖得酥烂。他低头喝汤，王紫璇坐在对面，托着腮帮子看着他。


    “殷无极呢？”王紫璇问。


    “死了。”


    王紫璇沉默了一会儿。“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他死在祭坛旁边，靠着石柱。心脏还在跳，他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死了。”


    王紫璇低下头。“是这样。”


    方圆没有说话。他把汤喝完，把碗放在桌上。


    第二天，方圆去找殷无双。他走到殷家府邸，推开大门，走进前院。前院空着，没有人。中院空着，没有人。他走到后院，殷无双的院子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殷无双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散着，没有束。他的脸色很差，眼眶下面的黑眼圈很重。


    “你回来了。”殷无双说。


    “回来了。”


    “他死了？”


    “死了。”


    殷无双沉默了一会儿。他侧身让开。“进来。”


    方圆走进院子。殷无双在石桌旁坐下，方圆在他对面坐下。


    “他死在哪里？”殷无双问。


    “极北冰原。封印的祭坛旁边。靠着石柱。”


    “他死的时候，你在旁边？”


    “在旁边。”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想看看万魔之祖的心。看了一辈子，没见过它是什么样。他看到了，然后就走了。”


    殷无双沉默了很久。“他的尸体呢？”


    “还在祭坛旁边。我没有动他。”


    殷无双站起来，走到桂花树旁，伸手摸了摸树干。“我去把他带回来。”


    “我跟你去。”


    殷无双转过身。“你不用去。”


    “我去。”


    殷无双看着他，看了很久。“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骑马向北奔去。方圆骑马走在前面，殷无双跟在后面。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走了一天，在一个驿站停下来过夜。驿站的老板是个老头，话很多，一边喂马一边跟方圆聊天。“客官，你们这是要去哪？”“北边。”“北边？那边可不太平。”方圆没有接话。他喂完马，回到房间里。殷无双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方圆在他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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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大哥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方圆问。


    “他说，他要去看一样东西。看完了就回来。我说，你回不来了。他说，我知道。我说，那你还去？他说，不去看一眼，不甘心。”殷无双端起茶杯，“他看了一眼，死了。”


    方圆沉默了一会儿。“他甘心吗？”


    “不知道。”


    第二天，两人继续赶路。走了三天，到了冰封峡谷。谷口的石碑还在，“冰封”两个字被魔气侵蚀，变得模糊不清。方圆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进峡谷。殷无双跟在后面。冰壁上的冰已经化了，冰屋群塌了，碎石散落一地。两人走到封印所在的地方，抓住裂缝边缘，翻身跳了下去。落到底部的时候，方圆点燃火折子。祭坛还在，心脏还在跳，咚、咚、咚、咚。殷无极的尸体靠在石柱上，闭着眼睛，脸色很白。那把剑放在他的腿上，殷家老祖的剑。


    殷无双走到殷无极面前，蹲下来。他看着殷无极的脸，看了很久。他把殷无极身上的大氅裹好，把剑拿起来，放在一边。然后他背起殷无极的尸体，站起来。“走吧。”


    方圆没有说话。他跟着殷无双，向裂缝上方爬去。两人爬出裂缝，骑马向南奔去。


    回到中州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了。殷无双把殷无极的尸体放在正堂里，放在殷天仇坐过的那把椅子旁边。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殷无双来找方圆。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殷无极的丧事，定在三天后。你来不来？”


    方圆看着他。“来。”


    殷无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三天后，殷无极下葬。方圆去了殷家的祖坟。殷无双站在墓前，穿着一身丧服，站得笔直。方圆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殷无极的棺材放进了墓穴，泥土填平了，墓碑立了起来。碑上刻着“殷无极之墓”五个字。殷无双站在墓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方圆站在墓前，看着那块墓碑。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城西的院子，王紫璇正在厨房里做饭。方圆在石桌旁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几块天命玉——周家的、姜家的、楚家的、墨家的。他把四块玉排成一排，放在石桌上。他盯着那四块玉看了很久。殷无极死了。他追了一辈子万魔之祖的心，最后坐在它旁边，看着它，死了。方圆不知道他甘不甘心。


    王紫璇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面是素面，只有几根青菜和几片豆腐。她把面放在桌上，在方圆对面坐下。


    “殷无极下葬了？”王紫璇问。


    “下葬了。”


    “殷无双去了吗？”


    “去了。”


    王紫璇沉默了一会儿。“他一个人？”


    “一个人。”


    王紫璇低下头。“他可怜。”


    方圆没有说话。他端起碗，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