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女帝亲解衣
李沧月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脸。
很熟悉。
熟悉到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可那头黑发呢？
白发散在她臂弯间，比她上次见他时多了太多。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残留着一缕黑血，呼吸浅到几乎探不到。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品大宗师的感知铺开，毒元在顾长生体内紊乱翻涌，经脉多处暗裂，丹田处的毒核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开又重塑了一遍。
她看向清虚，声色冰冷。
“怎么回事。”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但整条长街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跪在近处的将领额角冒出汗珠，后背绷得笔直。
清虚站在那里，灰白道袍上还沾着泥点子，丸子头歪了半边。
“圣疆之会，第三十六环。”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他拿了第一，包揽了三条圣脉。冷洛尘和柳青崖联手催动禁器，他强行突破万毒经第八重硬扛下来的。”
清虚顿了顿。
“宗主说，只有你能治。”
李沧月抿紧了唇。
六年道隐宗修行，三品大宗师，登基以来杀伐决断从没犹豫过。
可此刻抱着这个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在御书房偏殿，他替她解毒之后，也是这样昏迷不醒。
她淡淡应了一声。
“跟我进宫。”
她转身朝皇宫方向掠去，速度比来时更快。
怀里的白发少年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有几缕白发被风扬起来，划过李沧月的脸颊。
清虚咬着牙跟上。
城门处，将领还跪在地上，过了好一阵才敢站起来。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刀，手还在抖。
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头儿，帝君那头发……”
将领攥紧刀柄。
“闭嘴。”
老兵立刻收声。
将领望向皇宫方向，两道身影早已消失在长街尽头：“传令下去，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往外传。”
将领转头看向皇宫方向，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刚才那个闯门的小道童，是跟帝君一起的。而那辆蒙着油布的马车，也跟他们同行。
将领拍了拍甲胄上的灰，朝城门外走了两步。
此刻。
陈锦书还跪着。
翠儿使劲拽她：“小姐，可以起来了。”
陈锦书没动。
将领走到跟前，把刀往腰间一正，清了清嗓子，语气比方才客气了不止三分。
“这位姑娘，请起吧。”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句：“方才多有得罪，几位是与帝君同行入京的，若有需要，城门这边随时调遣。”
说完。
朝陈锦书拱了拱手。
陈锦书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
“多谢军爷。”
将领摆了摆手，让兵丁给她们让路。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城门口的沟坎，颠簸了一下，陈锦书靠在车厢里，半天没出声。
翠儿忍不住了：“小姐，你在想什么呢？”
“翠儿。”
“嗯？”
“恩科的事。”
陈锦书盯着车帘上漏进来的光：“我一定要考上。”
翠儿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看着自家小姐，那双眼睛里，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
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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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月将顾长生放在寝殿的龙榻上。
她的手还扣在他的脉搏上，指腹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要断的跳动。
清虚跟进来，把这几日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万毒经第八重强行突破，毒核碎裂重塑，经脉暗伤，白发是燃寿元的代价。
“宗主查过他的伤势，毒核反噬不是普通手段能化解的。整个玄都山找不到人治。”清虚从怀里掏出三枚玉瓶，搁在床边桌上，“这是他拼命换来的东西。三条圣脉，全在里面。”
李沧月的手从顾长生腕上移开，落在其中一枚玉瓶上。
玉瓶里的乳白色光芒缓缓流动，哪怕隔着瓶身，仍有灵气溢出。
寝殿里。
烛火轻轻晃动。
李沧月盯着那三枚玉瓶。
半晌没有出声。
她看着顾长生苍白的脸，想起这个人离开京城时的模样。
那时候他还满头黑发，站在城墙上和她谈条件，明明自己占尽便宜，偏偏总是一副不肯吃亏的样子。
现在倒好。
三条圣脉送回来了。
人也快没了。
清虚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宗主说，他体内毒元紊乱，需要有人以自身经脉为引，替他梳理一遍。”
李沧月目光朝她看来。
“怎么梳理。”
清虚沉默了两息：“水乳交融，以身为炉。”
寝殿里安静了三息。
红袖和青鸾被喊了过来，当看到顾长生的模样，两人都心疼不已。
红袖眼眶一红，差点没忍住。
“帝君怎么……”
青鸾拉了拉她的袖子，朝清虚看了一眼，红袖愣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李沧月吩咐：“带清虚长老下去休息。”
清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榻上那个白发的人一眼。
“交给你了。”
红袖端着热水进来，放下铜盆和干净的里衣，视线在李沧月和顾长生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陛下，东西都备好了。”
李沧月点头。
“出去吧。”
红袖拉着青鸾退出门。
青鸾回头看了一眼，被红袖按着肩膀推了出去。
门合上。
红袖在门外站了片刻，低声吩咐廊下的宫人：“寝殿三十丈内清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宫人领命。
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只剩两个人。
龙榻上的白发少年，和站在榻边的女帝。
烛火映着龙榻上那张苍白的面孔，李沧月低头看着顾长生，抬手解开外袍的系带。
“顾长生。”
“你怎么这么傻。”
李沧月手指搭上领口的系带，轻轻一扯。
外袍滑落在地。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明灭不定。
三品大宗师的真气从体内涌出，与平日催动时截然不同，柔和、温润，带着洗涤万物的特质。
这是她体质的天赋，生来便有的能力。
普通手段无法化解万毒经的反噬。
但她可以。
以身为引，以气为媒，将残留在他经脉里暴乱的毒元一点点洗涤、吸纳、化解，过程需要肌肤相贴，气脉相通，真气在两人体内循环往复，不能有丝毫阻隔。
她吹灭了最近的两盏烛火，只留远处一盏昏黄的宫灯，帐幔半垂。
仅是片刻。
寝宫内便已柔情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