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授朕以覆
蒙毅领命后便立刻下去安排了。
蒙毅走后，屋内剩下的匠人嬴政也没让他们多留，随即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了。
众人离开后，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随后，郭帛瑶便从一旁的角落找到了一根短木棍，接着走到灶台前开始顺着通风口扒拉着灶膛内由干麦秸燃烧过后形成的炉灰。
此时的嬴政正闭眼坐在炕上，大氅随意的铺在炕面上。
郭帛瑶刚清理完炉灰，刚抬起头，便看到了炕上闭着眼的嬴政。
见状，郭帛瑶将木棍重新放了回去，然后走到嬴政身旁轻声问道。
“陛下，这土炕热得匀实吧？”
听到郭帛瑶的话后，嬴政缓缓睁开眼看向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郭帛瑶见状，直接盘腿坐到了炕上。
随后，嬴政看了一眼郭帛瑶，然后他伸出手将手放到炕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背，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
“大秦立国至今，靠的是秦军的戈矛与商君的法度。”
“戈矛可御外敌，法度可定内乱，但天降的严寒，却非刀剑律法所能斩断。”
郭帛瑶认真的点了点头，显然十分认同。
“陛下说得对，人力虽不能胜天，却能用巧劲去御天。”
“这蜂窝煤和土炕便是如此。”
嬴政看着她沉思了片刻后说道。
“巧劲......”
“朕曾以为，治国便是治人、治军、治吏。”
“如今看来，这治物之理，同样是安邦定国之本。”
“你带来的这些物件，虽不涉朝堂政务，却能让大秦千万黎民在寒冬中活下去。”
听到嬴政的话，郭帛瑶跟着咧嘴一笑。
“没错！”
“只要百姓吃饱穿暖，大家都有好日子过，谁没事闲的去造反？”
“哪怕真有那种人，也不会有多少百姓愿意跟在后面过着随时会掉脑袋的日子。”
嬴政微微颔首。
虽然郭帛瑶话很粗糙，但大致意思也是这个意思。
屋内又安静了一会儿，周围只有灶膛内时不时传来的‘噼啪’声。
郭帛瑶两只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着杂物房的屋梁。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转头看向嬴政。
“陛下，我有件事想问您。”
嬴政看向她。
“等到时，这蜂窝煤和土炕彻底铺到大秦之后，石涅的价值也会水涨船高的升值。”
“大秦的石涅矿应该不少，到时陛下打算怎么管这些矿？”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他当然想过了这个问题。
石涅制作的蜂窝煤一旦和御寒扯上关系，那便不再是贱物，而是直接摇身一变变成了金子。
过了好一会儿，嬴政才重新开口说了一句话。
“收归官营。”
郭帛瑶听到嬴政的话，重重的拍了一下膝盖后，十分认真的看着嬴政说道。
“没错陛下，必须官营，至少未来的几十年内，必须将这个东西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因为这东西若是交给别人，哪怕这东西的成本再怎么低，也一定会有人为了省成本而偷工减料。”
嬴政的眸光一凝。
“所以这蜂窝煤一系列东西，全得统一管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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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救人的东西就会变成杀人的东西。”
嬴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朕记下了。”
郭帛瑶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松弛的模样，往后一靠，双手撑在炕面上。
“行了，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下温热的土炕，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唉，这炕确实舒服啊......”
听到郭帛瑶的感叹声，嬴政看着她十分认真的说着。
“既然如此，那这几天便在这里住下吧。”
一听这话，郭帛瑶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
“不，陛下，反正也没几天了，在哪......”
不等郭帛瑶说完，嬴政便直接从炕上站了起来。
“朕说让你住便能住。”
“这炕，是你带到大秦的。”
“朕不赏无功之人，你受得起！”
说完，不等郭帛瑶再开口，嬴政便转身朝外走去。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嬴政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偏室内的东西还有蜂窝煤朕会命人尽快送来.......”
“还会再派人来打扫一番。”
“这几日......你便在这里住下吧。”
说完，嬴政便直接出了门，随手还将门给带上了。
只留下眼眶微微红起来的郭帛瑶在屋内......
......
离开杂物房后，嬴政并未返回寝殿，而是将跟着的玄甲卫和内侍遣散后，径直走向了小满台。
走到小满台后，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嬴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亮光走到小满台最深处。
走到最深处后，嬴政取下火种录，坐到案后，翻到上次落笔的那一页。
提笔蘸墨。
“七日间，蜂窝煤成，土炕成，水力纺织机成。”
“此女以农工之学入秦，却兼通水利、纺织、燃料、御寒四术，举凡经手之事，无一拖沓，无一废品。”
“更难得者，其心始终悬于百姓。”
“定价三钱时，犹念赤贫之户无力购之，特请官署设免费领取之制。”
写完最后一行，嬴政搁下笔，静待墨迹干透。
随后，他将火种录合上，妥善放回原处。
接着，他从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块空白的木牌。
取出木牌之后，嬴政又找出刻刀，思考了一会儿后，刀尖缓缓抵在木面上。
他十分专注，随着手腕的发力，木屑随之掉在地上。
“007......”
刻完编号，他将木牌翻转，接着又缓缓落下四个字。
“授......朕......以......覆......”
四个字刻完之后，嬴政轻轻吹掉木牌上残留的碎屑，然后看了一眼牌子上的那四个字，嬴政又转头望向窗外。
棉花为身之覆，可挡风雪。
土炕为居之覆，可安眠榻。
蜂窝煤为暖之覆，可驱严寒。
水力纺织机为衣之覆，可济寒贫。
所以，这一个‘覆’字，直接承载了郭帛瑶为大秦带来的所有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