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花瑜的开导，光棍的田开来
散会了。
礼堂里嗡嗡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搅在一起往门口涌。田开来站在主席台侧边，看着底下的人往外走。宋刚等市领导还坐着，互相聊着天。
景行从侧门绕过来，凑到田开来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书记，市委宋书记的秘书来传话，请您和丁县长一个小时后到县委小会议室开会。”
田开来眉头动了一下。
“就我和丁县长？”
“就您和丁县长。”
田开来没再问。他看了眼台上的宋刚。宋刚正偏着头跟陈涛说什么，声音太小，什么也听不见。
丁平从台上下来，步子不快，祁同伟也站了起来，两个人走到一起，祁同伟没说话，下巴往门口的方向送了送。李达康从另一头绕过来，站到丁平旁边，公文包换到了左手。
花瑜起身走到田开来跟前。
“田书记，借一步说话。”
田开来看着她，点点头。
几个人在礼堂门口分开，宋刚和陈涛上了同一辆车，车子发动，没打双闪，悄没声地出了县委大院，祁同伟和李达康陪着丁平往县政府办公楼走，那边隔着一个院子，能看见三层灰楼的楼顶。花瑜和田开来往县委书记办公室的方向去，办公室在县委办公楼三层，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王棕。
田开来走在花瑜左边。
从礼堂到办公楼要穿过一片水泥地，太阳升得老高了，地上的影子很短，踩在脚底下，像一滩黑水。
花瑜先开的口。
“田书记，来东山一年了吧？”
“十三个月。去年五月来的。”
花瑜点点头，步子没停。
“省里下来的干部，头一年最难熬，我在组织部这些年，见得多。”她偏头看了田开来一眼，才继续说道，“今天这个会，五个市委常委，市一把手和二把手来送你的副班长上任，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田开来没接话。
他等着花瑜说重点。
花瑜也没绕。
“古老爷子昨天给我打了电话。”声音不大，刚好两个人听见，“丁平是赵宁的未婚夫。赵宁是谁，你应该知道。”
田开来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赵宁，赵蒙生的小女儿，赵蒙生，燕京军区司令，曾在岭南军区任职过一段时间。
花瑜往下说，语气跟念档案似的：“丁平自己的爷爷，你也清楚，宋书记、陈市长，是组织部冯部长的人。祁同伟是边西省省长赵立春的女婿，李达康跟赵立春的前秘书，冯部长和赵立春省长是谁的人，你现在明白了吧？”
她停了一下。
“我跟你说这些，你心里要有数，许书记已经退了二线了，能给你提供的帮助是非常有限的，我能帮你的也不多，丁平的父亲现在是西疆省的副省长、公安厅厅长，据说，年底要到部里任职，不是二把手就是三把手。”
田开来听着，脸上的表情没变。
花瑜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不是下来镀金的，要不丁老不可能一下子安排这么多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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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开来没吭声。
两个人走到办公楼门口，花瑜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田开来。
“田书记，你从省里下来，丁平是从京里下来的，你们两个对于东山县都是外来户，你们要团结协作，你是东山的书记，你配合好他，出了政绩最少有你的一半，到时候几位领导还会不拉着你进市委班子？”
田开来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省委办公厅待了那么多年，听话听音。花瑜说的是“配合好他”，“出了政绩最少有你一半”，话很委婉意思很明显，不过是为了他身为书记的自尊心，但是躺赢就不是赢了？躺着进步也是进步！
他笑了一下，很短，嘴角一扯就收了。
“花部长，您放心，丁县长是来干实事的，我不是看不懂。他守规矩，我配合他，他出政绩，我跟着沾光。”
花瑜看着他的眼睛，田开来没躲，过了几秒，花瑜点点头。
“你能这么想就好。”
她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走，又停住了。
“一个小时后的小会议室，你留意听。”
说完她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脆，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田开来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花瑜的背影走出去。太阳晒在脸上，热辣辣的。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手指碰到烟盒，瘪了，里头剩两根。
他没往外掏。
他在心里把那笔账重新过了一遍。
丁平，二十一岁，双博士，政研室出身，丁伟丁老的孙子，赵蒙生的女婿。宋刚、陈涛、祁同伟、李达康这四个都是护道人加上古老爷子的特意交代。
过完他发现打不过，根本打不过，花瑜部长说得对。
他是从省里下来的，在东山待了十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跟丁平这条过江龙比，他算不上什么地头蛇，东山的池子就这么大，容不下两条过江龙，容不下，不如搭一条船。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掐灭，转身进了办公楼。
县政府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灰楼，外墙的涂料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暗黄色的老墙皮。楼梯扶手是铁管的，漆成墨绿色，磨得发亮。丁平走在最前面，祁同伟在他左边，李达康在右边，三个人并排上楼梯，把楼道占得满满当当，楼道里有人经过，认出几人，赶紧往边上让。
丁平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门是新的，新刷的漆，新换的锁。门上贴着铜牌，刻着三个字：县长办公室。
祁同伟推开门扫了一眼。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靠墙一排书柜。书柜空着大半，零星摆了几本经济学的书，大概是之前哪个干部留下的。窗户朝南，对着县委大院的后院，能看见院墙外面一片菜地。
李达康把公文包搁在桌上，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满屋灰尘在光柱里翻飞。
“条件还行。”李达康在屋里踱了两步，转头看丁平，“比我当初在县里的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