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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突如其来的体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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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机关,二楼会议室。


    窗户紧闭,排气扇嗡嗡作响。


    烟味在半空中结成灰色的雾。


    中岛信一坐在长桌主位,把玩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南造云子和陆明辉分坐两侧。


    毛森站在前方的白板旁,手里捏着几份档案袋。他换了崭新的76号制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武田,松井,石原。」


    毛森抽出三张现场勘查照片,依次拍在白板上。


    「这三个人的死,加上诚达公司三号仓库爆炸案。我建议并案调查。」


    南造云子抬头,目光锐利。「毛处长,仓库爆炸案已经结案了。李凯峰伏法,油墨被毁。」


    「李凯峰是军统的人,他炸油墨合理。」


    毛森双手撑在桌面上,视线扫过众人。


    「但军统的行事风格,是爆破丶街头暗杀,讲究声势和震慑。」


    「而武田和松井死于枪伤,石原死于毒针。」


    「这种悄无声息的渗透丶蛰伏丶一击致命,不是军统的手笔。」


    毛森站直身体。


    「这是红党的风格。」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陆明辉靠在椅背上,食指轻轻敲击扶手。毛森为了在76号立足,连彭受都能送死。现在,他把屠刀对准了红党。


    「毛处长刚上任,就对诚达公司这么上心?」


    中岛开口,声音不大,透着冷意。三号仓库的诱饵,本是为了钓1644的贼。毛森咬钩了。中岛在防着他。


    毛森迎着中岛的目光,没有退缩。「我只对抓人感兴趣。这四起案子,都围绕杉计划,绕不开诚达公司。三号仓库里,一定有红党极度渴望的东西。」


    南造云子坐直了身体。「毛处长言之有理。红党在上海的地下网一直很隐秘,如果能藉此撕开一个口子,是大功一件。」


    中岛捏着雪茄的手指紧了紧。他看了一眼陆明辉。


    「红党确实狡猾。」陆明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但并案需要证据。毛处长凭什么断定他们是同一拨人?据我所知,红党极少参与暗杀活动。」


    「凭石原少佐的刀。」


    毛森走回白板前,点着石原尸体放大的照片。


    「石原死前,指挥刀拔出了一寸。特高课的检验报告显示,刀刃上有极少量的皮屑和新鲜血迹。」


    「凶手懂药理,身手极快,但还是被石原划伤了。」


    毛森转过身。


    「凶手受了伤。而且是近战造成的利器创口。」


    陆明辉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毛森手指的方向。顾云秋的右臂。


    「你想怎么查?」中岛问。


    「体检。」毛森吐出两个字。「诚达公司所有中方雇员,包括接触过仓库的高层,全部进行脱衣验伤。只要身上有新鲜刀伤,立刻扣押。」


    中岛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毛森的关注点在刀伤和抓人,没碰1644的底线。


    「可以。」中岛点头,「云子,你带特高课的军医去办。明天一早,封锁诚达。」


    南造云子站起身。「嗨!」


    陆明辉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课长。」他看向中岛,「诚达刚复工,山本先生的钢模和配方还在我办公室里。大张旗鼓地封锁验伤,会引起恐慌。」


    「陆处长有何高看着他。


    「查当然要查。但得分批进行,暗中排查。」陆明辉语气平稳,「先从底层工人查起,再到管理层。不耽误生产,也不打草惊蛇。」


    中岛思索片刻。「明辉说得对。云子,你带人进驻诚达医务室,以例行健康检查的名义,分批验伤。任何人不得藉故缺席。」


    「明白。」


    会议散场。


    陆明辉走出梅机关,坐进福特轿车。「回公司。」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陆明辉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顾云秋的刀伤在右小臂。特高课的军医不是傻子,利器划伤和普通磕碰一眼就能看穿。


    明天一早体检开始,顾云秋作为高层,最多只能拖延半天。必须把那道刀伤盖住。


    深夜。法租界,霞飞路安全屋。


    纸鹞坐在发报机前,正在整理密码本。


    门被推开。


    陆明辉走进来,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


    「站长。」纸鹞站起身。


    「明日上午十点,满铁专员顾云秋将前往正金银行核对帐目。」陆明辉走到桌前,看着跳动的煤油灯火苗。


    「你亲自去。在银行门外实施刺杀。」


    纸鹞愣住了。「刺杀顾专员?」


    「这是命令。」陆明辉语气生硬。


    纸鹞咬紧牙关。


    「还有。」陆明辉伸手,按在桌沿上。「不能打要害。子弹必须擦过她的右小臂。要见血,要留弹道伤。」


    纸鹞脑子飞速运转。刺杀,但不致命。专门指定右小臂。


    「掩护?」他脱口而出。


    陆明辉收回手。「不该问的别问。你的枪法,我信。偏半寸,打穿动脉,她就会死。」


    纸鹞沉默了几秒。他明白这道命令背后的分量。


    「明白。」他坐回椅子,戴上耳机。


    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明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枪伤创面大,能彻底覆盖旧痕。这一枪,必须纸鹞亲自开。不能假手于人。


    次日上午。诚达公司。


    气氛压抑。


    特高课的宪兵在走廊里来回巡视。


    一楼医务室门外,工人们排着长队,挨个进去脱衣检查。南造云子坐在医务室里,亲自盯着军医的每一份报告。


    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陆明辉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


    门被推开。


    顾云秋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洋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正金银行那边催了。第一批中储券的准备金帐目需要满铁签字。」


    陆明辉转过身。「去吧。路上小心。」


    顾云秋点了一下头。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云秋。」陆明辉突然开口。


    顾云秋停住。


    「帐目核对完,早点回来。特高课的体检,下午轮到管理层。」


    顾云秋没有回头。「知道了。」


    门关上。


    陆明辉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二十。


    十点整。外滩,正金银行门前。


    顾云秋的轿车停在台阶下。司机拉开车门。


    顾云秋走下车。阳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手里提着公文包,迈步走向台阶。


    街道对面,一个推着黄包车的车夫压低了帽檐。他掀开座椅上的坐垫,抽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白朗宁手枪。枪口从黄包车的夹缝里探出,瞄准了顾云秋。


    顾云秋踏上第二级台阶。


    车夫的食指扣动扳机。


    噗!


    微弱的枪声被街道的喧闹掩盖。


    顾云秋的身体猛地往右侧一偏。公文包掉在地上。黑色的洋装袖子瞬间被撕裂。子弹擦着她的右小臂外侧飞过,带起一串血花,打在花岗岩台阶上,溅起一团石粉。


    「有刺客!」


    司机大喊,拔出枪挡在顾云秋身前。银行门口的日本警卫立刻端枪冲了出来。


    街对面的车夫收起枪,拉起黄包车,混入惊慌失措的人群中,转瞬消失。


    顾云秋靠在石柱上。左手捂住右臂。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来,滴在台阶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原本那道细长的刀伤,已经被子弹撕裂的皮肉完全覆盖。火药的灼伤和弹道的撕裂痕迹清晰可见。


    顾云秋抬起头,看向街道对面。眼神平静。


    半小时后。诚达公司。


    顾云秋被紧急送回。


    特高课的军医立刻提着药箱冲进医务室。南造云子站在病床边,看着军医剪开顾云秋的袖子。


    血肉模糊的右臂暴露在空气中。


    「伤口情况?」南造云子盯着军医。


    「贯穿擦伤。」军医用镊子清理着创面,「九毫米口径手枪子弹造成的撕裂伤。创面新鲜,伴有火药灼伤。没有伤及骨头和动脉。」


    南造云子皱起眉头。「只有枪伤?」


    「是的,课长。典型的弹道擦伤。」


    南造云子看着顾云秋苍白的脸。「顾专员受惊了。军统越来越猖狂了。」


    顾云秋靠在枕头上,额头满是冷汗。「查清楚是谁干的。满铁不会善罢甘休。」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陆明辉大步走进来。


    他脸色铁青,目光直接落在顾云秋血淋淋的右臂上。「怎么回事?」


    陆明辉转头看向南造云子。「顾专员在正金银行门口遇刺?」


    「是。军统乾的。」南造云子回答。


    陆明辉走到床边。他看着顾云秋,眼底压着极深的情绪。只有一瞬,他便转过身,面向南造云子。


    「云子课长,」陆明辉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诚达公司的高层在光天化日之下遇刺,特高课的安保,就是这么做的?」


    南造云子脸色一沉。「陆处长,这是意外。」


    「意外?」陆明辉逼近一步,「山本先生的钢模还在我楼上。如果军统连满铁专员都能当街刺杀,那诚达公司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他顿了顿。


    「毛森处长不是要查红党吗?现在军统的枪都顶到脑门上了。」


    南造云子被噎了一下。


    「封锁租界。全城搜捕。」陆明辉下令,「让毛森带他的人去查!抓不到枪手,他这个电讯处长不用干了!」


    南造云子眼神闪了闪,转身走出医务室。


    房间里只剩下陆明辉和顾云秋,以及正在包扎的军医。


    陆明辉站在床边。军医将绷带一圈圈缠上顾云秋的手臂。


    顾云秋抬眼,看着陆明辉。


    陆明辉的目光落在绷带渗出的红晕上。他的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五根手指死死攥成拳头。


    「好好养伤。」陆明辉吐出四个字。


    顾云秋点了一下头。


    下午。76号,电讯处办公室。


    毛森看着桌上的刺杀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军统上海站行动组当街刺杀顾云秋。这道命令不是他下的。他现在处于静默状态。能调动行动组的,只有那个神秘的站长——纸鸢。


    「纸鸢在这个时候动手……」


    毛森手指敲击着桌面。他在76号这些天,看过诚达公司的卷宗。三号仓库爆炸,线索指向李凯峰,油墨全毁。紧接着顾云秋遇刺,体检作废,刀伤线索断得乾乾净净。


    两步棋,一前一后,严丝合缝。


    毛森站起身,走到窗前。「好手段。」


    他低声说。语气里有惊叹,也有更深的警惕。纸鸢的手伸得比他想像的更长,动作也更快。他不仅在救谁,更在精准地破坏日军的调查。


    桌上的电话响了。毛森接起。


    「毛处长。」中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体检结果出来了。诚达公司所有人,没有发现刀伤。」


    毛森握紧听筒。


    「红党的事先放一放。」中岛语气转冷,「军统当街刺杀满铁专员。你既然接了电讯处,就把这个枪手给我挖出来。」


    挂断电话。


    毛森看着窗外的阴云。纸鸢的动作打乱了中岛的部署,也给他出了个难题。


    他转过身,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配枪。推弹上膛。


    枪机复位的脆响,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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