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明天会更好的，对吗？
喊声未落，又是一刀落了下来，陆云峥彻底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但他的眼睛仍死死盯着小桃的方向，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急迫
别过来。
快走。
把消息带出去！
一切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小桃站在原地，竹篮摔落在地上，她的嘴唇哆嗦着，双腿像灌了铅，想冲过去，扑到那个人身边。
可她不敢！
那些个杀人凶手还未走远，正在对陆云峥的尸体进行检查和处理……
此刻的小桃甚至连悲痛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她听见了，陆云峥身中数刀、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喊出来的那句话。
起风了。
她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一个临死之人，看见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呼救，而是喊出这三个字，那一定有比他的命还重要的含义。
对，是他们的党派。
陆云峥说过，城里到处都有他们的人，那么这三个字，一定代表着某种暗号，拼死也要通知同志的暗号。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小桃死死咬住嘴唇，把几乎冲口而出的哭喊咽了回去。
她逼着自己移开目光，逼着自己转过身，装作一个被血案吓坏的普通路人，混入惊惶四散的人流。
不能停。
人多的地方，一定有他们的人在暗中观察，集市、茶楼、人越多，藏有暗线的可能越多，她越有可能通知到正主。
迅速冲到离这处十字街口最热闹的集市后，小桃立马大声喊道：
“起风了！”
“起风了！”
喊声惊起一片侧目。
而天色，仿佛真的在应和她的话，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不知何时涌起了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天际线那边滚滚压来，狂风拔地而起，吹得街边的幌子猎猎作响，吹得满地的落叶打着旋儿飞。
“起风了！”
“起风了！”
没有人回应她。
小桃只能继续沿街奔走，逢人便喊。
有挑担的汉子善意提醒：“姑娘，起风了，大家都看得见，你不用在这里喊，赶紧回家收衣裳去吧！”
有摇着扇子的闲人嗤之以鼻：“哪来的疯女人，吃饱了撑着，起风就起风，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呀？”
小桃不理，依旧向前奔跑，嘴里不住地喊着那三个字。
风越来越大，乌云越压越低。
街角茶楼里，几个喝茶的客人听见喊声，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起身结账。
布庄里，一个正在挑布的妇人手一抖，放下布料匆匆出门。
巷子深处，一扇紧闭的窗户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有人听见了，开始撤离。
可这接连的异动，也同样落进了另一群人的眼睛里。
“那边！那个喊的女人！”
“站下！给我站下！”
小桃听见身后传来厉喝，她没有回头，反而跑得更快，喊得更大声：
“起风了！起风了！”
“起风——”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血花毫无预兆地在她胸前绽开，甚至没有一点准备的时间。
小桃的身体晃了晃，终究还是没能挺住，缓缓倒在了长街上。
风卷着落叶从她身边掠过，过去的一幕幕，也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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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揭开蒸笼时得意的笑，娘在廊下绣并蒂莲的侧影，案板上那道锯木头似的糕，锦凤楼冲突的火光，破庙里漫天的血色，还有那个黑脸膛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说“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恍惚间，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那时的小桃揣着笑容，拿着一份报纸合订本，朝气蓬勃地朗读着：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
“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
“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
“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当年读不懂的课文，她终于读懂了。
原来有些道理，光靠看书是学不会的，非得亲身经历一回，亲身失去一回，那些文字才会长进骨头里。
可是啊……
她不想理解这些疼痛的文字，她只想回到最开始的时候，那个孩子们可以读书、大人们可以凭劳动赚钱的年代。
这一天，真的会来吗？
就在小桃的意识渐渐模糊之际，街边的私塾里，隐隐传来孩童们稚嫩整齐的朗读声，一字一句，却又清清楚楚地飘进她的耳朵：“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小桃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快了。
一定快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
明天会更好的，对吗？
……
也就在这时，宋砚从传承空间中抽离，然后猛地睁开眼。
他身下的躺椅还在宋记门口轻轻晃着，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街上车水马龙，人间烟火如常。
可他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当年那些传承断绝的红白案传承，都是这么消失的吗？
不知道为何，他突然不是很想继续进入到这些传承空间里了。
可是，有些账还是要算的。
对吗？
……
因为这次传承空间中的后劲有点大，宋砚躺平到第二天才彻底缓过来。
同时，也想起了正事。
老面！
传承空间里，做云鳞叠玉糕的经验告诉他，用老面发面真的很有讲究，熟练掌握的话，甚至完全可以将发面面点的品阶往上再次提升一个档次。
可他上哪里去找这玩意儿？
宋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老师傅，于是电话也很快打了过去。
“没有。”
周老师傅干脆利落地回答道，“现在谁还用老面呀？酵母一撒，定时定量，发出来的面又快又稳，谁还费劲养老面？”
“温度高了发过头，温度低了发不动，发酸了又得揣碱，一个老师傅带徒弟，光这一手就得教三五年，无形之中把上手难度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层。”
“关键是你好不容易养出一块好老面，还得天天喂、天天养，跟伺候祖宗似的，一天不断顿，就我们现在这些老骨头，谁有那么多精力天天养啊？”
宋砚不解：“可是老面发出来的面点上限也很高啊，就您的手艺，要是能用好老面的话，说不定能上天榜呢。”
他不觉得这样一条鲜明的通天路放在面前，没有白案师傅尝试着去做。
提到这个话题，周老师傅的语气明显更加低沉了几分，“因为以前出过一档子事，从那以后老面就没人敢碰了。”
“什么事？”
宋砚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