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更深处


    林子里的惨嚎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天黑到深夜。


    营火烧了一轮又一轮，值夜的序列者每隔几分钟就往里面添一把干柴。


    那些从林子深处传出来的嘶吼，一声叠着一声，有时候密集得根本分不清是哪只诡异在叫。


    新来的幸存者缩在火堆旁，一个挨着一个，大气不敢出。


    老队员倒是镇定得多，裹着破布闭眼假寐这就是差距。


    半夜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从远处传来。


    哨兵吹了一声短哨。


    营地瞬间紧绷起来，几个三级序列者已经摸到了外围。


    但很快，火光照出了来人的轮廓——


    阿远。


    他带着名村的那群人，跌跌撞撞地摸到了营地边缘。


    状态比白天还要狼狈，有人走丢了鞋，光着脚踩在碎石上，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一个老人被两个年轻人架着，脑袋耷拉下来，已经彻底没了意识。


    阿远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他站在营地入口，两条腿抖得厉害，但硬撑着没倒。


    张尘靠在小恶车身上，闭着眼，周围是二十多米的结界。几个女人在他周围熟睡着。


    从阿远出现在巡逻人员视野里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这一路上的消耗，几乎把这群人榨干了。


    但他们一个没少！


    王波把他们安置下来之后，营地重新安静了一阵。


    林子里的惨嚎也渐渐稀疏。


    约莫又过了一个小时，三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天齐打头，肩上扛着一具诡异的尸体。尸体已经死透了，四肢耷拉着，黑色的液体还在往下滴。


    长念拖着另一具，个头更大，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湿痕。


    贾凡走在最后，手里拎着几块形状不规则的诡异材料。


    王波迎了上去。


    “收获不错啊。”


    他推了推眼镜，扫了一圈三人带回来的东西。两具完整尸体加上那些诡异材料。


    天齐把尸体从肩上卸下来，砸在地上。


    “嗯”了一声。


    但没笑。


    长念和贾凡也是同样的反应——脸绷得紧，带着一股不对劲的凝重。


    王波收起了笑。


    “怎么了？”


    天齐没有马上回答。他把两具诡异的尸体并排摆在地上，退后一步。


    “你看看这两个。”


    王波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打量。


    第一眼还没什么。


    第二眼——他整个人一怔，猛地站起来。


    “四级？”


    他转头看向天齐。


    “怎么可能！我之前探测过，方圆三公里内最高只有两只二级！为什么会是四级诡异！”


    天齐的下巴绷了一下。


    “三公里内确实没有四级。”


    他顿了顿。


    “这些东西藏在更深的地方。我跟长念、贾凡杀完前面那片低阶的，还想往里推。走了没几分钟——”


    他抬手指向黑山林深处。


    “两头四级。就蹲在那儿。”


    营火旁，有耳朵尖的序列者和幸存者已经听到了这段对话。


    四级诡异。


    两头。


    就在他们扎营的这片林子里。


    一个刚晋升二级的年轻序列者端着水壶，手开始发抖，水洒了一半都没察觉。旁边的老人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诡异能闻到人的气味——这是所有幸存者都清楚的常识。


    上千人扎堆在这儿，对那些藏在深处的四级诡异来说，就是一桌现成的饭菜。


    恐惧在蔓延。


    有人已经站起来，下意识想往序列者跟前靠。


    “慌什么？”


    马骏一巴掌拍在那人肩上，差点把人拍趴下。


    “白王还在呢，怕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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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句话，把最表层的躁动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向小恶旁边。


    张尘已经睁开了眼。


    他走到那两具诡异尸体旁边，蹲下看了两秒，又站起来。


    “我去看看。”


    天齐往前踏了一步。


    “我跟——”


    王波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天齐愣住，回头。


    王波摇了摇头，压着嗓子。


    “你也清楚张尘的能力。咱们过去，只会给他添麻烦。”


    天齐的拳头捏了一下，松开。


    一口气闷在胸口，最后化成一声长叹。


    他看着张尘的背影走向黑山林。


    血色的翅翼从张尘背后展开，暗红色的光芒一闪——


    整个人没入林中的黑暗。


    营地安静了好几秒。


    阿远蹲在角落，手里捏着半块压缩饼干。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盯着那个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又低头继续吃。


    一个人。


    就一个人进去了。


    里面有四级诡异。不止一头。


    他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没嚼碎就硬咽下去，噎得直咳。


    这个男人，绝对是末世中一等一的强者！


    ….


    血翼破开枝叶，张尘在黑山林中全速穿行。


    脚下不断掠过诡异的残骸——有被撕裂的，有被碾碎的，还有几具相对完整的，胸口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天齐他们的手笔。


    干净利落。三个四级序列者的配合，比之前老练了不少。


    张尘没有停留，继续深入。


    树冠越来越密，几乎没有光能透下来。空气里那股腐烂的湿气变浓了。


    越往深处走，残骸越少。


    取代它们的，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虫鸣。


    没有风。


    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快要抵达上次见到百晓生光幕的位置时——


    一阵窃窃私语涌了上来。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进脑子里。


    嘶嘶的、碎裂的、叠加的……无数张嘴在同时说着什么，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脑壳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


    精神攻击。


    张尘皱了皱眉。


    右臂上的黑雾自发涌动，漫山的诅咒不需要他刻意操控，已经开始吞噬那些渗透进来的精神干扰。


    窃窃私语一触即碎，溃散得干干净净。


    脑子瞬间清明。


    但张尘反而更警惕了——这种精神攻击的覆盖范围太大。换成普通的三级序列者走到这里，脑子早炸了。


    张尘眼神微微眯起，抬手。


    血域王权——发动。


    周围的空气骤然一变。密密麻麻的血珠凭空凝聚，悬浮在张尘身周。每一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着沉甸甸的压迫。


    “去。”


    一个字。


    所有血珠同时向四面八方射出。


    树干炸裂，碎木横飞。


    二十米。


    藤蔓被血珠切断，断口整齐，冒着热气。


    五十米。


    几只藏在树冠里的低阶诡异被血珠洞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从枝头坠落。


    一百米。


    密林被生生撕开一片空地。断裂的树桩参差不齐，地面被血珠犁出一道道沟壑，黑色的汁液从倒伏的诡异树藤中淌出来。


    死了不少。


    窃窃私语消失了一瞬。


    然后——以十倍的强度卷土重来。


    不再是嘶嘶声了。


    是尖啸。


    正前方三十米。


    一个东西从碎裂的树丛中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