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汝是当成佛
阿虎虽然问着，脚下却没有停。
小白龙跟在后面，沉吟了片刻。
“阿虎，我说男女有别，是说身形、气力与所长各有不同。论及本心与觉性，男女并无高下。”
“人既各有所长，同行之时，分工自然也有不同。”
阿虎淡淡问道：“那你觉得我驮不动师父吗？”
小白龙一怔。
“从未这样想过。”
“你觉得我不愿意当坐骑？”
“也没有。”
“还是觉得，师父与我连男女之分都不懂？”
阿虎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师父不在意，我也不在意。”
“你们却处处替我们觉得别扭。”
“到底是谁没弄明白？”
小白龙垂下眼，没有回答。
阿虎转回头，沿着山路继续往下走。
“你们说是为我好，总得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我没有点头，你们便替我作主。”
“好意再多，也成了擅断。”
她说完，不再开口。
小白龙跟着走出几步，忽然加快脚步，来到阿虎身旁。
他停下脚步，郑重地向阿虎行了一礼。
“虎师姐。”
阿虎的耳朵动了动。
“方才是我错了。”
小白龙低着头。
“我只因你是女子，便先替你划定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那一念，确实轻看了你。”
“请师姐原谅。”
阿虎转头看了他一会儿。
小白龙仍躬身站在那里。
山风从林间穿过，吹动他的衣摆。
阿虎笑了起来。
“行了，起来吧。”
“我原谅你了。”
悟空几人都看向他。
小白龙这才直起身，朝阿虎笑了笑，又看了一眼坐在她背上的玄奘，重新与她并肩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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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见状，赶紧从后面凑了上来。
“虎姐，俺也知错了。”
阿虎的耳朵朝后转了一下，没有理他。
八戒张了张嘴，又跟着走出几步。
阿虎依旧没有回头。
他小声嘟囔道：“这咋还区别对待？”
悟空听得直乐。
“呆子，小白连自己错在哪儿都说明白了。”
“你只会凑过来喊一声虎姐，也好意思问？”
八戒猛地转过头。
“猴哥，你这话俺可不爱听！”
悟空上下扫了他一眼。
“小白什么模样，你又是什么模样，心里没数？”
八戒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仰起脑袋。
“俺老猪当年也是天庭有名的俊俏人物！”
“想当年，俺往天河边上一站，多少路过的仙娥都要多看两眼。”
“单论相貌，俺可不比小白差！”
小白龙闻言，回头将八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随后，他木木地转了回去。
八戒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小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白龙目视前方。
“什么什么意思？”
“我一句话也没说。”
阿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八戒。”
八戒立刻闭上了嘴。
阿虎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在你叫我虎姐的份上，也不怪你了。”
八戒脸上的怒气顷刻散去。
“俺就知道，虎姐最为大方！”
“不像某些人，一点小事能记上半天。”
悟空两步赶到他身后，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呆子，你说谁呢？”
“你不提，俺险些把先前那笔账忘了！”
八戒歪着脑袋，踮起脚尖，嘴里连声痛呼。
“疼疼疼！”
“猴哥，莫拽了！耳朵要掉了！”
悟空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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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俺给你使眼色，让你向老君讨来哪吒那份好处，你为何装作没看见？”
“俺当时真没看懂！”
“还敢撒谎？”
悟空又往上一提。
“如今看懂了没有？”
“懂了懂了！”
“俺错了，俺这回真知道错了！”
二人一边下山，一边拉扯。
沙僧看着两位师兄闹成一团，脸上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这样才像一家人。
他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玄奘方才所讲的故事。
“大师兄，二师兄，先别闹了。”
“师父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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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抬头看向玄奘。
“师父，那龙女后来怎么回答舍利弗尊者？”
悟空这才松开八戒的耳朵。
八戒赶紧跑开两步，捂着通红的耳朵，再不敢往悟空身边凑。
悟空也没有追他。
“对啊，师父。”
“后来如何？”
“那龙女究竟有没有成佛？”
玄奘坐在阿虎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也想明白了眼前之事。”
“故事何必非要讲到最后？”
八戒揉着耳朵。
“师父，这可不一样。”
“俺们想的是俺们想的。”
“龙女到底成没成，总该有个结果吧？”
玄奘没有立即回答。
山路到了此处，林木渐渐稀疏。
新成的湖泊从树影后显露出来。
湖面浮着一层白雾，水边堆着被洪水冲下来的枯木与碎石。断裂的枝杈半浸在水里，随着湖水轻轻起伏。
玄奘望着湖面，开口唤道：“悟空。”
悟空抬起头，“师父？”
“你觉得自己能成佛吗？”
悟空脚下一顿，随即咧开了嘴。
“俺当然能！”
这一声落得干脆，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玄奘点了点头，又看向八戒。
“八戒呢？”
八戒仍捂着发红的耳朵。
听见玄奘问他，他先看了悟空一眼，随后挺直腰背。
“猴哥能，俺自然也能。”
悟空立即瞪了过去。
“你这呆子，什么叫俺能你也能？”
八戒冲他笑道：“猴哥，俺说错了吗？”
悟空指了指他，自己也笑了，“你……这呆子！”
玄奘摇了摇头，又唤道：“悟己。”
小白龙抬头看向玄奘。
“你呢？”
小白龙抬手摸了摸额前那对无形的龙角，仍有些不习惯，然后看着玄奘坚定说道：
“师父。”
“弟子觉得，我也能。”
玄奘朝他点了点头，又转向沙僧。
“悟净。”
沙僧没有想，脚步也没有停，只是说道：“师父，俺也能。”
他说得平平静静，落下的每一步却都稳稳当当。
玄奘最后低下头，在阿虎的肩背上拍了拍。
“阿虎。”
“你呢？”
阿虎昂起脑袋。
“师父，我觉得我也能成佛！”
她的声音很大，穿过林木，远远传向湖面。
水边几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鸟受了惊，振翅而起，在白雾上拖出数道长长的影子。
玄奘望着那些飞鸟，然后重新看向自己的弟子们。
“佛陀曾言：汝是当成佛，我是已成佛。常作如是信，戒品已具足。”
“龙女如何成佛，是她走过的路。”
“我们如何成佛，是我们要走的路。”
“自身修行，何须困于旁人评判。”
“至于旁人信与不信，不信如何？信又如何？”
“终是替不得，也拦不住。”
众弟子闻言俯身行礼道：“弟子受教。”
玄奘合十回礼，“善哉，善哉。”